《A楼606》死死护住了脸

1、第 1 章 A楼606

　　A楼606
　　C大的生命科学院研究生宿舍是三人一间，在校园偏僻角落，靠近后门和繁华街道。A楼606住着我，我的室友，和亲王。室友是我的小学校友兼大学校友，而亲王在这个寝室宅了多少年已经不可考。
　　叩叩叩。亲王敲门：“出来吃饭！”
　　室友坐在电脑前敲打着他的人体工学键盘，对敲门声和亲王的咆哮声置若罔闻。

　　室友是个很奇怪的人。这个结论并不是我得出的，却常常传到我的耳中。作为他小学时期的玩伴和大学时期的室友，我个人认为室友除了在某些奇特的点上相当执着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异于常人的地方。我认识的他除了有些怪癖（右撇子吃饭时却一定是左手持筷、与人争执到激动时会爆出杂糅的外语、明明有严重洁癖却还养着一只猫等等）之外，就只是一个思维敏捷的寻常年轻人——当然，这个观点常常在他吃到美味的食物之后会在大庭广众下旁若无人跳起探戈的时候瓦解得粉粉碎。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你去做什么？”有时他会突然问我。
　　我握着门把：“去寄信。”
　　室友：“寄给谁？”
　　我：“……你又不认识。”
　　“爬六楼不累哦？”他看也不看我。
　　我很讨厌爬楼。明确说来应该说是我讨厌与体育运动有关的一切活动，那会令我陷入心跳不可控地加速的困境，而我十分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情形。室友这么说着，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寄给我侄子。说吧，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不用爬楼，先声明，拜托别人代劳这种事情我是不做的。”
　　室友：“你那个喜欢小白兔的侄子？你确定要把这些你解刨实验的图片寄给他？”
　　“……好吧。”我拆开信封，抽出几张打印纸选了选，再放回去封好。
　　“给我。”室友看着我弄完，伸手接过去，扬手就从窗台扔了下去。
　　“啊——”我呆住。
　　窗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好帅啊——”“扔东西都这么帅啊——”“606先生私の嫁——”这一类的嘈杂声波。
　　室友坐在电脑前敲打着他的人体工学键盘，对一切声音置若罔闻。
　　“你去做什么？”又有时他会突然问我。
　　“洗澡啊。”我端着盆。
　　室友：“为什么穿这么少？”
　　我：“就说了我去洗澡啊。”
　　他看看我，不说话。
　　等我洗好澡出来，他一头钻进浴室，寻摸半天，出来时拿着一个针孔摄像机放在他桌上，继续敲键盘。
　　“那是什么？”我张大眼睛。
　　室友：“针孔摄像机。”
　　我：“我知道啊。”
　　室友：“知道你还问我。”
　　我：“……我是问你浴室里怎么会有针孔摄像机？”
　　室友：“所以说叫你不要穿这么少。”
　　“……”我愤恨地端了衣服出去洗。
　　室友坐在电脑前敲打着他的人体工学键盘，对一切声音置若罔闻。

　　亲王有一个很特别的爱好：穿别人的衣服。
　　并不是说亲王家境贫寒靠别人的接济度日。正相反，亲王家似乎是科学院的主要资助者之一。这也可能是他宅在606数年都无人过问的原因。
　　如下的对话一般就会发生在室友和亲王之间：
　　亲王对着穿衣镜：“亲王~今天也要努力打扮得花枝招展哦~”
　　室友：“请不要在男生寝室发出那种声音。”
　　亲王：“这条领带看起来很帅气的说~”
　　室友：“先把我那条弟安得基的皮带还回来再说。”
　　听到这里我放下书：“等等，你说的那条皮带不是我的吗？”
　　亲王：“人家不知道哟~人家是从自己的柜子里拿的哟~”
　　室友：“你的柜子在旁边好吗？”
　　我问室友：“我的皮带怎么会在你那里？”
　　室友：“这条不好看，试试那个条纹的。”
　　我：“我的领带为什么也在你那里？”
　　亲王对着穿衣镜：“亲王~今天也要努力接客哦~”然后飘出寝室。
　　我：“为什么你的衣柜里会有我的衣服？”
　　室友敲打着键盘：“你今天约了Q教授，再不去要迟到了。”
　　我：“天哪！难道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
　　室友敲打着键盘：“不，今天是星期四。”
　　我：“我跟Q教授约的是星期五！”
　　室友敲打着键盘：“你先把裤子穿起来先。”
　　我：“……我的裤子到哪去了？”
　　室友敲打着键盘：“你的柜子里。”
　　我：“没有啊。”
　　室友敲打着键盘：“左边那个。”
　　我：“那是你的柜子。”
　　室友流水般的手指一顿，推推眼镜回眸一笑：“不，是你的柜子。”
　　如下的对话也有可能会发生在室友和我之间：
　　亲王晚归，笑盈盈推推眼镜：“亲王配了新的大框眼镜哦~”
　　我：“方大同。”
　　室友敲打着键盘：“卢广仲。”
　　亲王：“是阿拉蕾啦~”
　　我：“阿拉蕾的经典台词是？”
　　室友敲打着键盘：“来，干了这碗热翔。”
　　我：“你的热翔你做主。”
　　室友敲打着键盘：“不饮寻常翔。”
　　我：“立志让每一位国人喝到热翔。”
　　室友敲打着键盘：“饮下的热翔杯子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三圈。”
　　亲王哭着扑倒在床上。

　　暑假的时候留校做实验，我没有回家。令人意外的是，室友也没有回家。
　　我：“怎么没回家？”
　　室友敲打着键盘：“你希望我回家？”
　　我：“不，我以为你上次提到过阿姨催你回家。”
　　室友敲打着键盘：“不想我回家你可以直说。”
　　我：“……亲王我要吸地了。裤子我给你放桌上了。”
　　亲王：“zzz……zzz……”
　　我：“配合一点把脚抬起来行吗？要不要我吸你下面？”
　　室友：“嗯，你吸吧。”
　　我：“……叫你抬脚你解皮带做什么？”
　　室友敲打着键盘：“不，没什么。”
　　我凑近他的电脑屏幕：“你在看什么？”
　　室友起身倒了杯水：“没什么。”
　　我：“好可爱！你想养只猫？”
　　室友：“——嗯……嗯。”
　　我：“可是你不是有洁癖么？”
　　室友：“反正我还养着你和亲王。”
　　我：“我又不是大型犬！”
　　室友：“原来你把亲王看成大型犬。”
　　我：“……我今天不用去实验室。你中午想吃点什么粥吗？”
　　室友敲打着键盘：“我给你买了围裙，在你桌上。”
　　我：“……用电饭煲煲粥不用穿围裙。”
　　室友敲打着键盘：“那你洗澡的时候可以穿。”

　　室友和亲王同时出现在公共食堂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亲王：“人家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我：“红烧肉，两份。”
　　室友：“麻烦帮我把西红柿和炒蛋分开，米饭切正三角形，谢谢。”
　　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好。亲王开始百万伏特的各种放电，室友开始碎碎念来公共食堂吃饭有多么的浪费时间。
　　我：“米饭为什么要切梯形？”
　　室友：“为什么要两份回锅肉？”
　　我：“是红烧肉。”
　　室友：“是正三角形。”
　　我：“……那为什么要切成正三角形？”
　　室友：“有利于我从各个角度进行切割。”
　　有人走过来给亲王递情书。
　　亲王笑眯眯：“不好意思，我对萝莉没有兴趣哦~”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给室友递情书。
　　亲王：“讨厌啦~他是我的~”
　　室友：“我对大型犬没有性趣。——对不起，我不喜欢女人。”
　　刚吃完有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是个高个子男人。
　　“你、你好……我是研一化学系的。”
　　我眨眨眼：“诶？”
　　“请……请跟我交往好吗？”
　　我张大眼：“诶？！——”
　　亲王放餐盘去了。室友这时忽然揽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刻意压低声音：“亲爱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这……这……”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你干什么呀？”我推开寝室门放下包。
　　室友盯着电脑屏幕，正在喝水，并没有答话。
　　亲王在阳台上逗猫。
　　我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室友身旁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室友敲打着键盘：“我做什么了？”
　　我：“你不记得了。”
　　室友敲打着键盘：“对。”
　　我：“刚才在食堂里，你这样，”我揽过他的脖子，“还这样，”把嘴贴近他耳朵，“然后说：‘亲爱的——’”
　　室友：“嗯。”
　　我：“我不是在叫你。”
　　室友：“我是在叫你。”
　　亲王在阳台上逗猫：“亲爱的~亲爱的~”
　　我松开室友：“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做？”
　　室友敲打着键盘：“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所以我才来问你啊。”
　　室友敲打着键盘：“那你觉得为什么亲王要管旺财叫亲爱的？”
　　我：“……旺财是狗的名字。”
　　室友敲打着键盘：“那你觉得为什么亲王要管小玉叫亲爱的？”
　　我：“因为他喜欢小玉。”
　　室友敲打着键盘：“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可是这不合理啊，狗怎么会喜欢猫呢？”
　　室友敲打着键盘：“就知道你把亲王当大型犬来的。”
　　我：“那你为什么要管我叫亲爱的？”
　　室友敲打着键盘，并不答言。
　　亲王在阳台上逗猫：“亲爱的~亲爱的~”
　　我：“可你又不是狗。”
　　室友敲打着键盘：“谢谢。”
　　我：“我也不是猫。”
　　室友敲打着键盘：“被你发现了吗，华生？”
　　我：“因为你喜欢我吗？”
　　室友行云流水的指尖一顿。
　　亲王抱着猫从阳台看过来。
　　直到室友清冽的眼睛看过来，我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愣了愣，逃出门去。

　　叩叩叩。亲王敲门：“出来吃饭！”
　　室友坐在电脑前敲打着他的人体工学键盘，对敲门声和亲王的咆哮声置若罔闻。
　　我：“喂，亲王叫你吃饭啦。”
　　室友行云流水的指尖一顿。
　　砰砰砰。亲王拍门：“出来吃饭！”
　　室友默默点开了电脑里藏得很隐秘的一个文件夹，点开了【小玉.avi】。
　　我：“喂，亲王叫你吃饭啦。”
　　室友解开了皮带拉下拉链，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男人在洗澡。
　　咣咣咣。亲王捶门：“出来吃饭！”
　　从背后看去室友慢慢地动起来，以每个男人都很熟悉的方式。他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亲王不再捶门。他似乎靠在门口哭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
　　“……真的不是你的错……后门那里车本来就很多……他已经回不来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我：“喂，亲王哭了啊——”
　　屏幕上男人的躯体白得耀眼。室友的呼吸渐渐急促。
　　我走到他旁边。原来他的侧脸这么英俊。只是上面有眼泪，不好看了。
　　我看看屏幕，笑了：“就知道你用针孔摄像机拍了我洗澡。”抬手要帮他把眼泪擦掉。
　　却怎么也碰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