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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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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一片打烊的店铺间,吴邪搓了搓手,忽就想起了张起灵。
也不知那个家伙从哪弄来的那些好东西。
之前认定他是土夫子,想想也有些不妥。吴邪想象里的土夫子,大概就和三叔手下那些伙计一样,出口成脏,直来直去,命和钱中选一样还要先掂量掂量,说来说去,离不开一个土腥子气。
那小哥身上却不见那么多性情,简直是不接地气。就冲那一句话超三字儿要命的脾气,在他看来就快要坐地成仙了。
何况,挖人祖坟这事更要讲究规矩。不是随随便便挖出来就能转手的,这条倒卖链子基本是专门人在走,与他这样的小当铺无甚关系。
到了铺子门口,他还没有列出多少清晰的猜测。他就住在当铺的后堂,恍恍惚惚地拿了钥匙开门进去,晃过中庭,才觉得有些不对。
要说的话,就是——这里有人气。
他环顾一圈,人影都没见着,王盟到了打烊关店的时候就回去了,这个院里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住。不速之客,一般也就一个目的地。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廊边抄了把扫帚——虽然没什么用,姑且聊作慰藉——然后朝库房走去。
库房外果然有两个人影,面对面对峙着,背对着库房门的那位,体型他看着实在眼熟。
“胖王爷?”一认出来惊讶得很,吴邪也顾不上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个人中间,冲着那个一身马褂的胖子喊道,“你在这里干嘛?”
那人也算他一个老熟人了,总在这一带闲晃,自言以前是个小王爷,现在落魄了。他们街坊几个店主就没有真信的,倒都觉得好玩,称他一声王爷。这人也不干什么正事,忽悠这个忽悠那个的,凭了一张嘴倒也填得饱肚子。
胖子平日里挺饶舌的,这时也不知怎么的,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吴邪看他那嗯嗯啊啊的样子,以为他中邪了,想着家里倒是有些个符纸,过年时一个云游老道硬塞给他的,还要去了不少布施,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正琢磨着要不要拿来烧,胖子的头偏了偏,他才注意到那堪堪贴着对方耳边插在库房门上的,是一把不小的刀。
吴邪的脸唰的白了,黑夜里看不清,估计胖子的脸色也差不多,怪不得话都说不好了。他在心里大骂自己冲动,观察了半天,怎么就忘了身后还有个人。
“什么人?”他不敢回头,用嘴型问胖子。
胖子好像整个人被钉在了炮烙柱上,四肢一动都不敢动,只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皮影戏一般僵硬地转过身去,不防就和后面的人对了个脸,鼻尖都差点撞到一起。
他娘的还真是想什么什么到,看那把刀他早应该想起来的,站那里看了他们半天屁都不放一个的,除了张起灵还能有谁。
这人也玄乎得很,走路竟然完全无声响,什么时候贴到身后的都不知道。
吴邪脑里思绪连篇,神经却架不住吓,丢面子地大叫了一声。
声音还没传出来,一张手就把他的嘴连鼻子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他第一个反应是:不是吧,这人谋杀时眼都不眨一下。然后才想起要挣扎。
手竟然真的放开了,只不过顺着力,把吴邪拨到了一边,赶苍蝇似的。
吴邪呼吸畅通起来,同时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他看那小哥好像是要冲着胖子去,这胖王爷又惹什么事了?
惹什么事都好,你们在小爷我的院子里开打是怎么回事!
他正要问,评估了一下气氛,识时务地把话咽了回去。
只听见张起灵问胖子:“来干什么?”
胖子见他逼近,脚下打晃,颤颤地后退,最后整个人都贴在了库房那扇木门上,压得吱呀响。
“你你你……别过来。”他想去拔那把刀,张起灵也不管,就看着他拔。胖子吭哧了几下,终究没有成功。
“哎哎……这……”吴邪跺跺脚,给自己鼓劲,好歹胖子也算半个朋友,虽说有时候有点花花肠子,怎么出现在这的这事之后再找他算账,先把他从那冷面阎王手里弄出来才是正经,“小哥,这个胖王爷脑子有点问题,瞅哪都像自个王府,你别跟他计较。”
“嘿,小天真,怎么说话的你!”胖子听这话倒来劲了,挺着胸膛就从门上下来了,吴邪在张起灵背后挤眉弄眼双手合十还拜了几拜,他硬是不打算配合,还吹胡子瞪眼的。
吴邪当即就决定倒戈了,抱着胳膊,下巴朝他一点:“那就给小爷交代交代,你到我家干什么来的?”
“我我……”胖子心虚地朝张起灵一瞟,那人也不知什么表情,立在那里成了座寒意凛然的雕像。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交代了:“唉!这不王盟那小伙计今下午跟我吹,说你吴老板进了个什么铜鱼,老稀罕了!我要他带出来给爷开开眼,他也不敢,这不听说你晚上不在……胖爷我就想看看,没啥别的意思。”
“哼!”仗着张起灵还没表态,吴邪决定装一回大爷,“小爷的院子你也敢随便进。”
“哎我说天——吴老板。”胖子一脸谄媚,“您这新请的护院,架势真不错啊,真不错,呵呵……”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朝边上挪,试图从张起灵的瞪视中溜走。
“走着吧你,想看铜鱼,还得好好求小爷才是。”吴邪上前一步,眼角紧盯着张起灵的反应——没有反应,他努努嘴,示意胖子赶快离开。
胖子这回看懂了,拍拍衣服,咧嘴笑道:“改天改天。”一边以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迅速滚开了。
吴邪松了口气,一想不对,还有一尊更难搞的主杵在这呢。他摸了摸脑袋,呵呵笑着:“那个,小哥,你怎么在这……?”
其实他想问的是这半夜三更闯别人家打算杀人放火怎么的,可惜没那个气势。
张起灵转头看他一眼,不打算答话的样子。一步迈到库房门口把刀拔了下来,一瞬间吴邪吓得一身冷汗,还好他只是收回鞘里。
“呵呵,那个,胖子他总是神神叨叨的,说话不着调,还好有你吓吓他。”
张起灵开口了,却答了句不相关的话:“蛇眉铜鱼很麻烦。”
“哦。”吴邪一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见他手心摊开,上面又是一条铜鱼。
“又一条?”
“白天的。”
“哦……”吴邪忽然回过味来,这不就是说,溜进他库房里的,实际上是眼前这个家伙。
贼喊捉贼?
想想一万两银子就要打水漂了,他心里痛得要滴出血来。可怎么着,他都不会是这小哥的对手。
张起灵不说话,一手拎起他的手掌,把铜鱼放在他手中,又合上指头,和之前的动作一模一样。
吴邪傻傻地看着,完全不得要领。
想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要抽回手,对方的掌心却捂着他,稍加了点劲,一阵刺痛。
不想还给你就是了,折腾小爷算什么。他心想。
张起灵却在这时松手了。
“好好保管。”
他好像明白过来,小哥这是不放心,给他看着库房呢。之前把人想得太坏了,他心里顿时愧疚起来。
“那,那小哥,你要不要,喝茶?”
张起灵看着他,说:“不问我为什么来?”
吴邪差点又要怒了,这要答就答不答拉倒,话题换了还要转回去是个什么逻辑。
但面对的是那人,他只好虚怀若谷:“那,小哥,你来我家有何指教?”
“没有。”张起灵语调平平,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转身走了,“茶。”
他总算悟出来了,这人就他妈特讨厌。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大爷说要上茶,他只好乖乖去砌,觉得自己是被土匪抢去的压寨夫人。
啊呸,夫人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