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
我收回思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此刻苏然已走到了吧台跟前，她似乎和这里很熟，正颔首和酒保说着什么。
忽然她又折返回来，指尖不着痕迹地握住我的手，薄薄两片嘴唇开合，吐字低柔，是让人安心的语调。
「跟我来。」
说罢也不由我反应，牵着我径直往前走去。我注意到转身时她的眼神定定的，竟是有些空荡。
我一言不发的跟在苏然身后，其间有人上来和我们打招呼，也只是垂着头，偶尔应付微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有点糟，这种情绪来得很莫名，它让我恐慌。
苏然并没有看出我的不好，她拉我在吧台坐下，随口要了一杯威士忌。
「还是老样子，再给她来份果汁。」
酒保似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却也不曾多说，他倒了杯果汁给我，便又开始埋首忙碌起来。
不多时，一杯冰蓝色滚汽液体摆在了眼前。
「给，你的暗涌。」
苏然对他淡淡一笑，举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苏，怎么没看到安？你们……」
还未等他说完苏然便已经站起身，她绷着一张脸，眸中温润也尽数褪去。
「我带她去那边坐。」
声音冰冷，我不禁皱起眉。
那酒保似乎有些错愕，他呆呆的怔了几秒，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竟直直朝我望过来。我
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条件反射般往苏然身后躲了躲。我看见他忽而就笑了，嘴角黠促的勾起，
细长的丹凤眼来回扫视着我，活像只狡猾的狐狸。
「哦……」他拖长了音节，将目光自我身上收回，望着苏然颇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道
「女朋友？」
我心中一跳，慌忙挣脱开被紧握的左手。苏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垂下眸子，长发挡住了
面上表情，半晌，才听她轻声回答道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猛然抬起头，我看着面前景象不由发怔。镜子里那张脸此时前所未有的狼狈，妆花掉了，大量
水珠正沿着下巴不断往下淌，那被浸泡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微翕张着，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它细不
可寻的颤抖。
这个人，是我么…？
指尖在半空顿住，继而又触电一般猛缩回去。如同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我推开洗手间的门没
命往外跑去。
沿途撞到一人身上，我垂着眼匆匆道了句对不起，正准备离开，手臂突然被拽住了。
「真？」
异常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来，一张干净的脸瞬间映入眼眸。
「小柒……？」
短发女生显得很高兴，她拉着我的手，有些中性的五官都笑弯在一起。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这种地方可不像你这种乖乖女会来的哦！」
被她这样一搅，心中倒不如先前那么堵了，我邪肆地拧了她一把，满意听到她吃痛的叫喊声，
勾起嘴角挑眉说道
「哦？乖乖女？」
「额…………主人……我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推了推她竖在面前的身体，口中嚷嚷
「快走快走，学姐还在外面等我。」
「你说苏然姐？？？」她立即两眼放光，拔高了嗓门露出一副花痴的表情来。
「是，还有请你把你的爪子从本小姐肩上撤下来，OK？」
「嘿嘿……」她赶忙收回手去，憨笑着抓了抓头发。「我这不是难得才见一次纯御姐么……」
「怎么就你一个人，檬檬呢？」
「切，说到我就来气！她们变态老板逼着她们加班呢！本来好好一场约会，这下可好，泡汤了！」
「真啊，我们好一阵子没聚了，过几天一起吃个饭吧，檬檬生日快到了。」
「嗯。」
「真，我说那个……」
「真…………」
…………
小柒像个唐僧一样不停在我耳边念叨，我含糊其辞的一路应着她，等走到外场时灯光已被打成
了暧昧的昏黄，舞池里各色男女一扫先前优雅，他们成双结对贴合在一起，陶醉地扭动着腰肢。
「真，我们也去吧？！」
此时小柒早已蠢蠢欲动，我摇了摇头，慌忙摆手道：「别，要疯你自己去疯，我还得赶紧回去
找学姐。」
小柒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笑眯眯的搭住我肩膀。
「走，我们去见苏然姐！」
苏然挑的位置靠小型舞台很近，倒是让我颇为诧异，这似乎不太符合她低调的作风。
桌子之前与人拼过，在苏然左边还坐着三个打扮入时的年轻人，两女一男，我均是第一次见。挨
着苏然坐下后，我有些寡言。我向来怕生，对于不熟悉的人与物多半表现比较拘谨。不过开朗的
小柒和他们倒很聊的来，她天南地北一通胡侃，说到兴奋处会站起来拍桌子，左手边第二个同是
短发的女生貌似很健谈，很快便与小柒打成一片，最后索性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其间苏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沉默的喝着酒，也只在我坐下时抬头淡淡看了我一眼。
隐约觉得她这般是因自己而起，顿时心中升出一丝内疚。
约摸过了半刻，激烈的舞曲终于停下，舞池里的人群渐渐松散开去。之前一直安静听小柒她们
胡诌的女人忽然站起来，其他两人也止住话题，纷纷随她起身。我看见苏然喝掉最后一口红酒，
唇边勾勒出一抹笑意，竟是有些妩媚。
「走吧。」
女人点了点头。
我呆呆的看着他们绕过桌位，从舞台旁侧走上去。灯瞬间全灭了，原本吵闹的酒吧忽然变得鸦
雀无声。
「是lost！」
不知是谁一声尖叫，接着便是一阵巨大骚动。
随着略带悲伤的伴奏响起，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定定的望着舞台，我张了张唇，却是发不出任
何音节。
苏然就在那里，灯光自顶上倾泄而下，投进她半阖的眸子里，星星点点，有如黑夜中沉淀的玉
石。
此时的她太美，让我恍惚有了种辫不清虚实的错觉。
混沌中我听见她低声唱：
是我说过分手以后要祝福大家
怎么听到你的喜讯我忽然静下
我红了眼睛黑着脸再不断讲话
你看在眼里想到什么何必问我
怎么啦你还好吗
你的快乐与我无关我就不快乐
我也失去继续伪装朋友的资格
我竟然希望他不够好那就好了
你说不定会因此对我一直牵挂
这个我还值得你爱吗
我虚伪我惭愧我嫉妒你幸福
你这个傻瓜
不要逼我说谎话 爱一个人是占有一点也不伟大
我丑恶我自私我认了看着你容不下他
塌地死心原来出于私心
我也觉得我好可怕
所谓祝福原来只是在尔虞我诈
关系升华只是欲望垂死的挣扎
我甚至想过万一你们开始吵架
在我们之间就能留下一条尾巴
这个我还值得谁爱吗
我虚伪我惭愧我嫉妒你幸福
你这个傻瓜
不要逼我说谎话 爱一个人是占有一点也不伟大
我丑恶我自私我认了看着你容不下他
塌地死心原来出于私心
我也觉得我好可怕
清冷的声音渐渐破碎，苏然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沿着脸颊缓慢滑落，瞬间又失了踪迹。
「那么爱你却宁愿你寂寞
这样的爱好可怕 」
身边的小柒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她愣愣站了半晌，终于抬手用力擦了一下脸
「靠……苏然姐不做演员真是太可惜了……」
音乐停止了，四周亮起了灯，我依然伫在原地没有动，苏然随他们走下舞台，却没有再挪开脚
步。
她面对着我，灯光替苍白的脸庞镀了一层色彩，她的目光直直望过来，寂寞而空洞，然后那身影在我眼中逐渐模糊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