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施》无宵

2、第二回 “小姐，老

　　“小姐，老爷吩咐您不能出去”
　　“你敢拦我？”
　　“小的只是听从老爷吩咐。”
　　无盐笑了，虽然她长得很丑，可是笑容却很明媚，无关美丑“好，我不为难你。”
　　“多谢小姐。”
　　“不过，我会告诉你，”她的眼神骤然犀利，尽管被人嘲笑为丑女，但承袭自母亲的骄傲却一点没有减少“我问你，你叫我什么？”
　　“小姐。”
　　“很好，我是否是你的主人？”
　　“是，但……”
　　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老爷是否不在家？”
　　“是，但夫人……”
　　“夫人？路姬只是个媵妾，你难道是新来的吗，这样口无遮拦，视祖宗礼法于何物？若被人知道家风如此，你担当的起主子名声扫地，家族败灭的罪责么？还是说，你本就怀有如此歹心！嗯？”
　　“不不，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怎样？”
　　“不是，是……唉，小的知错。”
　　“只是知错？”
　　“请主子责罚，小的绝不吭声，但老爷吩咐过不许小姐踏出家门半步，请小姐见谅。”
　　见他虽差点被自己绕进去，几乎以头抢地表明衷心，却还记得不能违背主子命令，无盐几乎对这个木头家丁刮目相看了。
　　“老爷吩咐不许我踏出家门半步？嗯？”
　　“是。”
　　“没半点说错？”
　　“是，老爷说不许小姐踏出家门半步。”
　　呵，无盐又笑了，笑得比日头正烈的春光还耀眼，却让看门家丁觉出一丝嘲讽。
　　“看好了，”如俯下身子觅食的水鸟，无盐身形一动一下子掠出朱漆的大门，家丁惊觉，“大小姐！”可是还未及他有所反应，无盐已定在门外，刚好一步。“看，这是一步，不是半步。父亲不许我走出家门半步，却没说不去走出我家门一步，甚至更多。”话是对着家丁说的，无盐的眼睛却望着远方，很远很远的地方，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哪。
　　哑巴吃黄连的感受并不好受，家丁顿悟了，他家这位丑女小姐简直是个恶魔，一下子门口那些孩童诸如丑女、丑八怪爱作怪、脸皮厚，不知羞等等恶毒语言一下子显得要多单薄有多单薄。
　　看见家丁这幅模样，无盐满足了“好了，我不为难你。”看着憋红脸的家丁，还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无盐玩心大起“看我对你好吧，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说罢迈步回府。玉环撞击声传入家丁耳中，等他反应过来，只能看见白衫少女高傲的背影，和夹着风声传来的话“我明日还会再来的。”

　　第二日，少女果然来了。带着糕点，还有蜜果子。如果不是她到最后都没有踏出家门一步的话，家丁几乎认为她是去郊游的。事实上，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闲聊，说是闲聊，其实只是一问一答。
　　“诸我，你家乡在那？””诸我，你家里有几人？”“诸我，你定亲没有？”诸如此类，少年几乎以为是官署里登记人口的黑面吏。老老实实回答，“盘水，父母健在，兄嫂在家，还有两个妹妹。恩，还未定亲。”说完觉着有些怪异，看着无盐带着笑意的脸，脑海里突然出现幼时隔壁家王媒婆忽悠人的笑容。
　　名叫诸我的季家家丁知足常乐的人生终于出现坎坷，像他这样的农家子出身，吃过最大的苦，莫过于饥餐渴饮，冻骨寒肉。成为季家家丁能吃饱饭，已让他莫大幸运。但如同庄家人遇蝗灾旱年，卖伞人日日过晴天，贤臣遇昏君，皇帝被逼宫，诸侯要造反。世上人人都痛苦过，更何况看门家丁日日被闯门呢。

　　第三日，无盐仍到了。还带着席子，看来是嫌站着太累。她还会问其他古里古怪的事“诸我，早上街上最先出来的是什么人？”“诸我，衙役几时来寻一次街？”“诸我，哪里卖的酒最馋人？”“诸我，出门乘车的都是哪些人？”诸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
　　第四日，少女仍来了。还托诸我带了城南最正宗的蜜饯。
　　第五日，挟着侍女绿莹。
　　第六日，
　　第七日
　　…………
　　连绿莹也诧异于无盐的奇怪行径，“小姐，你不会真看上那个傻小子了吧。”
　　“噗”“咳咳咳……”忍受着水倒流进鼻子的不是，“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什么时候说我看上那个傻小子了。”
　　“可是，可是您这几天天天往门口跑，还给那傻小子带点心！您莫不是看上了她，您看上了他也不能不要绿莹。”
　　“哈哈，傻妞，我不去门口逛逛，谁去门口逛逛”看她一脸不解，“继母巴不得我消失掉，可不得不承认她也最知我脾气，我会出去，而且一定会出去。但不是悄悄地，无声无息的消失反倒省了她的心思。再说，我若毫无反应反倒惹她怀疑，干脆光明正大地，省的她背地里玩阴的。“
　　”可小姐，你还送他点心吃，你，你还和他聊天。”“呵呵，等一会我要做的事会让他惹上麻烦，所以事先补偿一下咯，再说，有些东西总是要知道的。”
　　“要知道知道什么，等等，小姐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说的是……”
　　“嘘。”
　　花园的角落，也是无盐先母居所的后墙，季家人都不愿来这里，即使是负责打扫的家丁也尽量减少来这里的次数，于是蔓草疯涨，墙垣颓唐，方便了两只小贼。
　　“小姐，你不是要正大光明的出去么，怎么还在这翻墙。”
　　“错错，绿莹，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我不是要正大光明的走出去，而是要让别人以为我正大光明的走出去。第二，不是我要翻墙出去，而是我要带你翻墙出去。准备好了”说罢提起绿莹的衣领，足下一点，
　　越过一人高的土墙。“啊啊……啊”

　　看门的少年抓抓后脑，心道今天的乌鸦嗓门真大，唉，还不知道恶魔大小姐今天什么时候会到，不过那些点心还真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