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泪》木一洛

7、第二章1 车进入棕榈

　　车进入棕榈树为主的绿化碎石路，就能听到经典萨克斯《回家》的舒缓音乐，让很不满意伍自至的羽慕茶顿时放松下来，她甚至觉得音乐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回家，多好的音乐。除了母亲，让她生出回家的希望。茫茫人海，还有谁能让她生出渴望回家的感觉。
　　羽慕茶的眼前掠过她和唐伦行走在校园的情景，她的心又抽痛着，眼圈红了，眼泪渗出了两颗，要命的音乐…
　　棕榈树后，是一个广场。中央是一个矗立有假山的喷水池。无数道细小的水柱像柳树一样弯着喷洒下来，水雾蒙蒙，给人一种极清凉的感觉。
　　两旁除了车道，都栽种着矮矮的杜鹃花。粉红绯红紫红粉蓝相间。真真开得姹紫嫣红。
　　伍自至把她的头扯出窗外，惊叫着说：“妈妈呀，凯帝售楼部的大门真是气派”。羽慕茶一看，果真如此。凯丽的大门是高挑的赭石色希腊间隔式圆柱，上面有精美的熟透了的杏色浮雕花，是本城的市花。羽慕茶默数了一下大门正前方有十二根大柱，大门气势庄重宏伟，还闪闪发光，好像有人拿了一个大铜镜把太阳光反射在上面，又富丽堂皇。古典高贵的风格可见一斑。大门正中央有两个拱形出入口，其他门洞由交错种着半米高的鲜花，权当是栅栏，这样的设计别出心裁。
　　建筑与服装的渊源由来已久，中世纪时黑格尔曾把服装称为“流动的建筑”，也有称为“贴身的建筑”，一语道出了建筑与服装之间的微妙关系。服装设计的羽慕茶被大门的设计者震撼了，她本来是反感城市住房建筑风格大量采用西方式风格，因为和周边的事物不协调，不伦不类，让真正懂得美学的人看了摇头叹息，“学不像就不要学嘛。”
　　可是这座大门的设计达到了完美的和谐。谁能有这么绝妙的灵感？
　　下了车，经过摆成月牙形的杜鹃花廊，羽慕茶认出不同的花间着拼成了：“凯帝欢迎您回家。”
　　伍自至呸了一声，“什么回家，不如拼成‘凯帝榨光你的钱。’三百亩的大楼盘，听说共有一万零八户。我就不信我没有一万分之一的运气。想到数目可观的提成，我心跳都跳快了。”
　　羽慕茶听了直觉好笑，应聘都还没进入第一关，就想到提成了，她戏谑自至，“如果你有了提成，支援哥哥买房的人又多了一个。”
　　伍自至愤愤不平地抗议，“一家子都为哥买房节衣缩食，我挣到钱，梁姨不用给我零花钱，我就是在支援哥了，为什么还要叫我拿钱出来？支援哥买房，我是傻瓜？我不如攒着以后自己有了新房买家具。他买不起房子，就是没本事，没本事的男人，打一辈子光棍好了，免得以后他的小孩有自自卑感，竞争能力也差。”
　　羽慕茶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这样说哥？买不起房子就没本事，这是哪门子逻辑？再说，哥买不起房，他就没有机会成家，他没成家，害得爸和妈总是担心他。还有，孤儿院因为县城取水水库扩大，三年内就要面临被拆。孤儿院是村子里的公房，爸和妈都是外来户，土地房子被征用后，一家人钱和房都没份儿。素茜姨婆领的养老金，勉强够她一个人吃饭，他们去租房住，而哥又还没有房子，妈为了节约钱，一定会去租地下室住。地下室湿气重，三个老人怎么受得了？所以，我们都要为哥攒钱买房，还要希望老天保佑他将来娶一个心地善良的大嫂，这样，他们以后上城来看孙子，才不会被赶去住旅馆，因为住旅馆妈又会心疼钱。”
　　伍自至冷笑道：“所以，妈为了节约钱给哥买房，就不让你出国留学。如果你的曾祖父地下有知，他的钱没有用在亲曾孙女的身上，他一定会怪你妈不为亲生女儿的前途着想，倒巴心巴肝为不是亲生的儿子操心买房。”
　　羽慕茶讨厌任何人亵渎无私的母亲，她愤懑地看着自至说，“如果曾祖父地下有知，他也会对妈的做法赞叹。”
　　伍自至自知失言，怕羽慕茶恼得掉头就走，她说了些软和话，羽慕茶怒气冲冲的脸色才变温和了。
　　穿过大门，售楼部的风格忽变，是一座哥特式的四楼建筑物。巨大的玻璃门两旁，各站了一个戴白色包头帽，身穿红袍的阿拉伯男人，为顾客拉门。
　　走进大厅，比课桌还大的地砖能照得出人影。四根贴了大理石的圆柱，像落地镜一样，把羽慕茶奶白色的颈上，一颗玉米粒大的红色美有痣都照出来了。同样的音乐萦绕在大厅，只是比外边的小声多了。两个柜台小姐头碰头在看一份资料，都只抬头瞟了一眼进来的羽慕茶姐妹。
　　“来应聘的吗？上四楼会议室。”一个说完，她们就低头继续看资料。
　　“神气什么？怎么就没以为我们是来购房的？东家实力雄厚，帮佣都这么冷淡无礼，也不领路。这一年我一定要傍上个大款，和他来购房，气死她们。”进了电梯，伍自至气愤地小声说。
　　“你脑子被灌进了什么？整天想傍大款，哥已经让我们很没面子了，你还要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你有点骨气行不行？”羽慕茶白了她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可惜你四年的青春年华，竟然没有利用你的天生的优势，给自己弄一套房弄一辆车，被甩了把这房子车子都卖了，要去米兰巴黎渡金，哪不成啊？真是浪费资源！爱上一个穷小子，现在如何？还不是被他没心没肺地给甩了，落得了什么好处？清水芙蓉当饭吃？”伍自至不知埋怨了多少回。
　　羽慕茶又被戳到了痛处，当时曹路芝也说，她很佩服羽慕茶，喜欢家庭出身一般的唐伦，实在是勇气可嘉，可是这样的男人一旦发达了，并不一定能记得和他同甘共苦的女人。
　　羽慕茶没想到他还没发达，他就收回了他还没有付出的爱，把爱给了一个能给他锦绣前程的女人，两个人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得无影无踪。
　　羽慕茶心如锥子在锥，还得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几时爱上什么人了？你才要当心，被人骗了，仍旧在做你的美梦。”
　　走出电梯，羽慕茶还想说，可是有人正在等电楼，她就没有再说了。那个人已经进了电梯，可又出来了。
　　“是羽小姐吗？”
　　羽慕茶心跳加速，真是怕什么偏偏就会遇上。
　　她就为自己的惊慌感到难堪，暗骂自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好没见过世面。
　　任时赫拿着一叠资料，竟然穿着员工制服。白色短衬衫，玉青色领带，蓝色长裤，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往常放荡不羁的样子倒被制服遮掩得很好。
　　羽慕茶不想和他寒暄，出于礼节，笑着说了一句“你在上班啊？”就拉着愣在一旁的伍自至，找葡萄色门上的字。
　　“两位来是应聘售楼小姐吗？”任时赫问，不等回答，他又说：“既然是自厚兄的妹妹要来，他怎么不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大热天的，把两位美眉水蜜桃一样的皮肤晒出了斑点，叫我如何和自厚兄请罪。”
　　油腔滑调的本性露了出来。
　　“我妹妹是想找份暑假工，今天来看看。”羽慕茶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