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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和凤仙的第 ...

  •   “川西升?要找多摩雄谈话?”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有些吃惊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被提到的当事人皱起眉头在一旁抽着烟一言不发。
      “嗯,对方是这么说的。下午放学后,叫老大去天台。”
      “等等……是因为什么事啊,这么突然就把多摩雄喊去……那家伙,是三年级的吧。和我们一年级,没什么关系吧?”
      “啊……川西似乎是刚接管三年级的头领。至于为什么叫老大去,我就不清楚了。抱歉,时生君。”
      前来报信的手下也是一问三不知。时生迷惑不解地抓抓头发,怎么都没能想通其中的关联性。
      “多摩雄,过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少年掐了烟,撑着身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慢吞吞向门外走去。
      “能行吗?别出什么事了啊。”
      “别瞎操心了,时生。等我回来就行。”
      芹泽丢下这句话,就去了天台。

      推开门,早就有人站在铃兰顶楼等着了。
      都是些芹泽从没见过的脸孔,为首的也是个身穿白衬衫的男人,和时生的气场却是截然不同。身形瘦削,眼角上挑,眉眼间有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像是在荒夷之地漂泊多年的群狼之首,凌厉逼人。
      少年心中感到暗暗的不悦。
      那人用让芹泽极其不适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然后开口说道。
      “你就是一年级A组的芹泽?”
      “对。芹泽多摩雄。”
      少年半睁着眼,随口报出自己的名字。对方像是很满意一般,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
      “据说你开学第一天就搞定了自己的班级,还挺有两下子的啊,小学弟。”
      “……是吗。”
      “听说过凤仙吧,芹泽。那是和铃兰的力量相抗衡,一直妨碍着我们的学校。”
      “那又怎样。”
      “明天一早,去打垮凤仙。”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狠劲,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清晰无比地传到少年的耳边。芹泽挑起眉梢,平静地站在原地。
      “所以?”
      “带上你的人,一起来吧。”
      少年皱了皱眉,很干脆地说道。
      “我没兴趣。”
      “你这目中无人的——”
      旁边的手下抄起椅子就要冲上前去,被川西伸手拦住。他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一年级新生,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前辈,可是什么都学不到的。”
      “让自己班上的兄弟平白无故卷入纷争,我可做不到。川西前辈。”
      芹泽抬起眼,平淡地陈述完理由,然后转身就走。男人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起来,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喂!芹泽!!你是想取得铃兰之巅的吧?不打败凤仙的话,制霸可是无法实现的啊,明白吗?!”
      少年回过头,像是有些不耐烦地扯起嘴角,笑了。
      “都说了,那种事情……我没兴趣啊。”
      天台的铁门拉开了又重重关上,川西咬紧牙,一拳砸在墙上。

      时生和一帮弟兄们留在原地都快等得七窍生烟,终于见芹泽晃悠悠回了班,连忙跑上前去搂住他的肩。
      “多摩雄,没跟人家打起来吧?”
      “说什么呢,我才不会那么没脑子。只是和平谈话了而已嘛。”
      “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那个叫川西的家伙?”
      “超啰嗦的,我不记得了。”
      少年一脸不满地掏着耳朵,时生还想继续询问些细节却被对方堵了回去。
      “好饿。去吃饭啦,时生。”
      “今天我没带钱,你买单哦。”
      “诶~骗人的吧时生~~”
      “我说真的,你就不能付一次钱嘛!”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我饿啦我饿啦我饿啦——”
      少年皱着眉头嘴一撇,直接堵上耳朵开始耍赖,那样子就差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像某种脑容量极低的小动物。
      时生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句古话,叫“欠钱的家伙都是大爷”。他如今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现在,这个大爷,就是芹泽多摩雄。
      于是时生认命地带着他的大爷,又一次走进了食堂。
      也不知道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双方都刻意避免,这天下午在天台和川西的谈话,一直没有被提起。

      第二天下午,传来了铃兰惨败的消息。三年级的仲井腹部重伤,抢救无效身亡。

      这是唯一一场由警察介入才结束的战役,凤仙的所有人都带了棍棒作为武器而并非赤手空拳,双方重伤无数,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惨状。

      一传十十传百,事态越来越失控,包括川西升在内几十个参与战争的学生被退学,统领二年级的佳木前辈偏偏在这时候患上急性肠炎住进医院,好不容易成了型的铃兰三大派系瞬间崩盘。群龙无首,整个学校陷入了一种焦躁浮慌的氛围之中。每天都有人拉帮结派地打群架,或者只要在街上看到剃了光头的家伙就冲上去一通暴揍,直打到有路人报警再一哄而散。
      有人在学校附近看到川西。他已经接近崩溃,敞着衣襟坐在路边一瓶接一瓶地灌烈性酒,清瘦的脸上全是伤痕和污渍,几乎辨不清原型。
      虽然没有人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再这样下去,铃兰就垮了。

      相比之下,一年级的学生们由于没有参与其中,显得要轻松得多。而芹泽,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时生时生,放学了去吃拉面吧。”
      “我说你啊……全身上下长满了胃的吗。”
      “不怪我。我饿。”
      白衣少年无可奈何地笑起来,拎起外套搭在肩头,揽着永远吃不饱的自家老大走出校门。却迎面撞上刚从仲井葬礼回来的川西升。那个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衬衫,脸色灰暗毫无血色。散了焦的瞳孔里满溢着压抑不住的阴沉。
      “川西大哥。”
      时生首先叫住了他。男人直直地盯住两个少年,嗓音沙哑的像是被灼烧过的锦帛。
      “芹泽……”
      少年依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哈欠。
      “仲井的仇……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就算是杀光凤仙也无所谓,我要让他们下跪道歉。”
      川西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渗进冰凉的空气里。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恨意,男人瘦削的身体战栗得不能自持。芹泽抬起脸看了他一眼,锁紧了眉梢。
      “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不要勉强的好,前辈。”
      “——混蛋,你知道些什么啊?!”
      男人突然就吼了出来,冲上前想揪住芹泽的衣领却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时生连忙过去扶他,被川西狠狠甩开。等到目光再次相对时,男人已经满眼是泪。
      “铃兰惨败……同伴也被杀……全部……全部都是我的责任……”
      他的膝盖重重撞在地上。
      “……铃兰……是不能输的啊……”
      一时间的沉寂里,只剩下街上车辆呼啸而过的引擎声和川西如鲠在噎的颤抖呼吸。芹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皱着眉站在原地。
      时生黯然温和地微笑了。
      “怎么会输呢,铃兰。”
      他背对着跪在地上男人,走过去环住少年的肩。
      “川西大哥,好好保重自己。……我们走吧,多摩雄。”
      “啊,时生……稍等一下。”
      芹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走回去脱下外套盖在男人的肩头,自己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格子衬衫。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口袋里,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川西裹紧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制服外套,膝盖骨处传来刺入心扉的痛楚和寒意扎进血管里,巨大的悲哀从四肢百骸蔓延而上淹没了眼前的视线。
      他终于失控地蜷缩成一团,恸哭出声。

      出人意料的,之后铃兰竟然平平稳稳地又过了一段时间。大部分人都是隔岸观火的态度,表象之下看得出暗流涌动,只是时机未到,无人提及。

      那天一到学校,向来思维简单的芹泽也觉察到时生有些异常。
      虽然还是那件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衫,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笑脸。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多摩雄。”
      “嗯?”
      “没事没事。”
      那家伙兴高采烈地摆摆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少年抓了抓头发,莫名其妙地转过脸去,没过一会儿又被同一个声音叫到名字。
      “多摩雄~”
      “……啊?”
      “没事啦。”
      时生依然笑嘻嘻地看着他,眯起双眼笑容灿烂。完全摸不清状况的芹泽也跟着想笑,表情扭曲了一番之后还是习惯性地把眉毛拧成一团。
      【这家伙……不会是傻了吧。】
      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一直持续到放学之前。
      “多摩雄。”
      “时生你今天怎么回事啦?!”
      白衣少年按住暴躁起来的老大,扯起嘴角笑得明亮又温和。他终于说出了不同于之前的回答。
      “我有东西要给你。”
      “……诶,什么……”
      芹泽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时生拉出了教室。然后视线被少年伸出手来遮住,耳边传来对方带点沙哑的温柔嗓音。
      “在我数到一之前,多摩雄,不要睁眼哦。”
      “干什么啊你……”
      “——六十……”
      不容再继续问下去,少年直接开始倒数。芹泽依言合上双眼,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拉着身体向前走去。渐渐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变成一路小跑。通过感官可以辨别出时生正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风声从耳边飞速掠过,手心和手腕的温度重叠在一起,一点一滴融化进骨髓。
      “——四十五……”
      那人一秒一秒念着数字,声音安静清晰被风迅速拉散。现在是在一级级地跨上台阶,加快了步伐几乎接近于奔跑。时生握着他手腕的掌心下滑,抓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少年一片黑暗的眼前又浮起那张明朗和煦的笑脸,慢慢模糊在阴影里如同幻觉。
      “——二十一……”
      芹泽清楚地听见胸腔里的器官收缩撞击的声响。对方声线平稳干净带着温和的笑意。少年垂下的睫羽抑制不住地开始轻颤,折射出透过窗棂落下的斑驳光斑。
      “——十……”
      时生放慢了步伐,剧烈涌动的空气消失了,只听得见两人起伏的呼吸和错落的脚步。凌乱的头发散在颈间刺出轻微的痒意。少年抬起头,秋日的寒风透过某处的缝隙迎面灌进脖颈。十指相扣的重合处渗出温热的汗。
      “——三。”
      吱呀一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穿透耳膜。就算没有视觉也能感受到,开阔的天地连同扑面而来的喧嚣风声在四周铺展呈现。
      “——二。”
      漆黑一片的视野开始消融,有橙红色的温暖光芒透过眼皮印在视网膜上。
      “一。”
      在这一秒少年的声音和钟楼里敲响的钟声同时重叠在一起,突兀直接地击打在心脏上。低沉悠长的回声一下一下震荡在耳边。芹泽缓缓睁开眼,长时间的黑暗使得目光一时无法聚焦,大量的暖金色光辉一拥而入占据了所有的视线,他依稀地辨认出眼前站着那个最熟悉的人,正在向自己绽开灿烂的笑颜。
      少年努力地定住眼神,发现自己站在铃兰顶楼的天台上,整个世界被温暖耀眼的金光铺天盖地的涂满。下午五点的钟声还在发出震耳的回响。时生的笑容逆着光线显得近乎不真实,高大的身形轮廓被勾勒出的金边融入一片眩目的余晖之中。不远处,是一轮正缓缓沉下地平线的巨大夕阳。
      一股难言的膨胀感从心底喷涌而出席卷了全身。芹泽看着面前突如其来的壮丽景象睁大了双眼,一向情绪漠然的他几乎落下泪来。
      时生松开了他的手,不知第多少次轻轻揽上少年的肩头,力道温柔并且坚定。动作熟捻如同岁岁年年。
      他微笑着说。
      “生日快乐,多摩雄。”

      从未有人记得的日子就连自己都将近遗忘,却在这一刻被人提起。少年心口一窒,有潮湿的水气上涌模糊了视线,他连忙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时生……你怎么会知道。”
      时生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因为自己特意去学校档案室把学生资料翻了个遍才找到的信息。他只是扬起了嘴唇,给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我可不愿意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每天蹭饭呀。”
      “是吗……”
      “比起那个,虽然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看过……不过,很壮观吧,落日。”
      芹泽突然就像是语言功能障碍一般,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口。沉默了很久之后“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时生温和地笑了。
      “所以我想……作为礼物,把这个景色送给你。”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发卡,把芹泽越来越长的刘海全部顺到后面,戴在他的头上。
      “——还有这个,也是给你的。”
      少年线条干净的脸庞上再无任何遮挡,映着温暖的橙红光辉显现出五官清秀的轮廓。
      芹泽揪着眉梢,视线垂了下去,感到脸上一阵燥热。
      “喂,这算什么……”
      “要好好带着喔,多摩雄。”
      时生依然笑得那么温柔平和,那笑容中始终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风声划过天际发出轰鸣,即将完全被地平线所吞没的落日放出最后的暗红色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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