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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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容面色不变，脱下斗篷交给琉璃，独自跟着小宫女进去。宫室里最上首的龙椅凤座和太后的宝座还是空着的，下面却已经坐了不少人，特别是越靠近门口，离皇上最远的位置，坐的人越多。
小宫女暗暗掂量，这位小主看着眼生，必定不是什么高等的妃嫔。嫔位以上的宫嫔是要日日去给皇后请安，时常在宫里走动，自己也当见过，想必她应该是嫔位一下。正七品正八品的妃嫔无定数，没资格参加家宴，能参加家宴的，向来只有贵人及以上的妃嫔。这么总结下来，她应该就是贵人的品级。
就把她径直带到离大门口最近的几桌。
这几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具是贵人位份的妃嫔。
大部分的贵人们都穿着中规中矩的宫装，打扮的喜气洋洋的，只是富贵有余，尊贵不足，想必并没有什么底气。也有少部分贵人穿着鲜艳的衣裳，露出朝气蓬勃的美丽脸庞，目光明亮，露出对未来的期盼，这些大多是今年刚入宫的新人，还没有被时间磨去棱角，夹杂在众人当中，显得格外鲜嫩。
薛贵人和陈贵人也坐在附近。薛贵人原本正和身边的宫嫔低声说话，瞥眼瞅见顾云容，脸上就露出大大的笑容，冲她眨了眨眼睛。顾云容莞尔一笑，和领路的小宫女说了一声，笑盈盈地走过去，小宫女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笑盈盈地屈膝，回身走到门口，再去迎其他人进来。
“你来得倒是早！”顾云容的嘴角微微翘起，“太后对姐姐你青睐有加，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太后一起来呢！”
薛贵人动作一顿，复又笑容满面：“太后自有皇上皇后孝顺，就是皇上皇后抽不开身，也有梁贵妃照应，我这样身份浅薄的，哪里配和太后一同出席？”
“若是姐姐这样能在太后面前随意举荐人的，都叫做身份浅薄的话，那妹妹我这样的，又要如何自处呢？”她话里有话的道。
薛贵人露出一个苦笑。颐宁宫发生的事，顾云容本就有些不高兴，自己好不容易安抚住了，结果没过几日，顾云容和其他新人就先后晋封，可让她被不少人笑话。顾云容晋封的旨意，明面上是因为太后的看重，因此若是追根究底，这件事恐怕也被她怪罪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一边在心里腹诽，皇上晋封新人也不会挑一个好一点的时候，净给自己添麻烦，一边又想着，前段时间顾云容送来了一罐子桂花蜜，自己虽然没吃，但也是顾云容的一片心意。她应该也没怎么怨恨自己，不过是意难平罢了。让她说两句，撒撒气也没什么大碍。
想到这里，薛贵人心下大定，端起茶盏冲她福了福身，若有所指道：“这事儿是姐姐思量不周全，害的妹妹受了委屈，姐姐这就以茶代酒，敬妹妹一杯。”说罢，将茶盏举到唇边，徐徐喝下。
顾云容目光微闪。
自己和薛贵人之间的事情，并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薛贵人存心利用，自己也太过马虎。虽然自己是被她设计了一把，可说到底，表面上还是自己占了好处，若是抓着薛贵人不放，也不在理。可若是直接略过去，恐怕薛贵人也不会放心。
顾云容眼看着她将一杯茶水饮尽，眸子里就带上了一丝笑意：“姐姐万事当心些也就是了，妹妹和你相识一场，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反倒伤了感情！”
说着，在薛贵人身边的位子上落座。
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看到有人落座，附近正在闲聊的几个贵人都状似无意地悄悄瞄过来，看到顾云容，不免侧眼打量起来。顾云容镇定自若地淡笑着一一颔首示意，又和抿嘴笑望着自己的陈贵人打了个招呼：“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早，是跟着姜修媛一起来的？”闻容华曾说起过姜修媛拉拢陈贵人的事，因此顾云容这么猜测。
“姜修媛还未出门呢！”陈贵人笑了笑，神色有些寂寥：“这宫里不就是这样，越是受宠的，位分高的，来得越迟？你瞧，容修仪都到了，郁贵嫔却还没来。”
她的神色有些淡然，不复刚入宫时的娇憨，顾云容抿了抿嘴，打趣她道：“那就奇怪了，这次你怎么认得路了？”
陈贵人笑道：“总不认识路也不是那么回事，万一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冒犯了什么人，那可就糟了！因此，前段时间得了郁贵嫔的提点，跟着宫女绕着太极宫，把主要的几个宫室都走了一遍，顺便也给各宫的主位请安。”
顾云容有些诧异，刚入宫的那个满脸天真的陈良人，也开始懂得未雨绸缪，打点人脉了。薛贵人听了也不免侧目，没想到陈贵人看起来胆小怯懦，居然也有这个勇气。各宫主位可不是你想去请安，就能见到面的，陈贵人又没家世又没人脉，高等妃嫔不愿意搭理，她也只能在宫门外等着。自己就是怕高等妃嫔给下马威，自己丢脸，才从低等妃嫔开始结交起。
薛贵人不禁神色一凛，暗暗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容易，自己何必让陈贵人拔得这个头筹，让高等妃嫔记在心里。顾云容也有些懊恼，自己刚入宫时只想着安分守己，按兵不动，没想到却处处失了先机，如今看来倒是错了。
陈贵人见两人神色，暗自得意，又想起自己前去请按时，几次三番被妃嫔们拒之门外的事，又叹了口气，好在自己虽然愚笨，但向来持之以恒，如今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脸。家世好有什么用，纯淑妃家世比好些妃嫔差了不少，如今可是皇后之下，所有的妃嫔之上！
嘴上却不忘谦虚：“各位姐姐宽厚贤淑，我虽是不请自到，姐姐们也没有嫌弃，你们若是想要给姐姐们请安，只和我说一声就是，大家一起去，想必姐姐们也会高兴。”
她这样的姿态难免让人反感，就是顾云容，也悄悄皱起眉。薛贵人更是局促地笑了笑，和她又说了两句，就转移了话题，对顾云容道：“你向来是最小心不过的，入宫以来，常常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怕招惹是非，轻易不出门。可我们姐姐妹妹的，相见不相识可不像话，在座的各位都可平礼相交，你大约都不曾见过……”
薛贵人向来活泼，顾云容入宫以来不敢多走一步路，薛贵人却把太极宫大致都摸熟悉了，和身边的几位贵人都是亲亲密密的，她为顾云容介绍，“这位是李贵人，顺天府尹李大人的千金……这位是吕贵人，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位是史贵人，擅长弹筝，皇上也是夸过的……”
听到薛贵人引荐低等妃嫔的话，陈贵人目露嘲讽，自顾自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看她那副样子，薛贵人里头一阵一阵地冒火，勉强才压了下去。她一个一个的对着顾云容介绍过去，有家世的夸家世，有才艺的夸才艺，家世品貌都平平无奇的，能在宫里长时间的熬下来，也是一个长处。薛贵人说到谁，顾云容就冲着她露出有礼的笑容，点到名字的贵人也会矜持地点点头，作为回礼。
虽然保养得当，吕贵人看起来却也并不年轻，显然颇有些年纪，是在座的贵人们中年纪最长的。大家位分相当，自是有入宫最久的先开口，吕贵人笑得温和，看上去即老实又本分，她笑眯眯道：“你们是新人，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是贵人，往后总会继续往上升，和我们可不一样！现在跟我们攀什么姐妹，没得自降身份！”
“往后的事也要以后再说，我们只看现在，大家自然就是姐妹！”顾云容笑道，“就算以后妹妹真的承您的吉言，有所晋封，难道您就不认我了，我们照样是姐妹嘛！”
大家都附和着笑说是。吕贵人笑得宽厚，心道如今的姐妹和往后的姐妹怎么可能是一回事，现在我是姐姐，你是妹妹，往后八成就是你是姐姐，我是妹妹了！
虽然这么想，她却没说什么。薛贵人既然从中塔桥做了引荐，大家也算是认识，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起来。
祝酒的贺辞随着丝竹管乐越见嘹亮，响遏行云一般，朝贺的乐曲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因为是中秋佳节，又正逢前几日新晋宫嫔大部分都晋了位分，大家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看兴致都很高，就是孙贵人这样心里略有些不满的，面上也是一副笑意盈然的模样。
眼见到了酉时，大部分的妃嫔都已经到席。薛贵人碰了碰顾云容的衣角，视线凝注在她的身后，面上带笑，眼中却蕴着寒意：“看，那就是令淑仪，你上回不是还跟我说只刚入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瞄了一眼，没仔细见过吗？快好好认认人！”
“不过是想着没见过，又听说她长得好，想好开开眼界罢了。你怎么说的她好像仙人似的，想看看她长得什么样，她又不是什么可遇不可求的事！难道只能见这一回？就是从没见过，也没什么。”
顾云容随意地笑了笑，还是状似无意地循声望过去，薛贵人看她言行不一的样子，也只是会意地笑，自己当初不也是让宫女去打听令淑仪的行踪，躲在上林苑偷偷去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天香国色？
只见一个穿着姜黄色的缠枝花宫装的妃嫔扶着身边宫女的手，莲步轻移，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徐徐翻动，流苏和宫绦轻晃，从自己这一桌后面慢慢绕到前面去了，淡淡的暖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她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整整齐齐地梳成堕马髻，皮肤白皙，身姿小巧玲珑，五官精致，每一个部分都恰到好处，大大的杏眼，眼角上挑，目光一转，就波光潋滟。只是她的神情冷冷淡淡，瞧人的时候，带着一点疏离，猛地看上去有些像纯淑妃的清冷高贵，仔细一看，却自有一股端庄娴静的气质融入其中。
不由就想到另一个模仿纯淑妃的人，顾云容忍俊不禁：“也不知孙贵人有没有见过令淑仪。”
薛贵人道：“不管她之前见过没有，现在肯定是见过了。”她目露不屑，向对面抬了抬下巴，顾云容望过去，就见坐在正对面桌子上的孙贵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令淑仪，目光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妒意。
她笑了笑，目光顺着孙贵人往上瞄去，为首的纯淑妃和梁贵妃皆已入席，一个清丽一个华贵，遥遥相对的坐着，自顾自地和环绕着两人的妃嫔笑语嫣然，眼神一旦对上，就相视一笑，很快地错开视线。
到了吉时，皇帝和皇后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后而来，众人就都安静下来。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酒宴就开席了。皇帝皇后带着诸妃嫔给太后请安后，皇长子沈绎带着二皇子沈绍和大公主毓秀给太后祝酒。
皇长子年不过十一二，已显少年的俊朗，只是面庞过于苍白，身姿纤细。远远看过去，也不过比身边七八岁的二皇子高一个头而已。眉眼间颇有些冷淡，身上不仅穿着皇子的常服，还套了一件薄裘衣，却有些弱不胜衣的感觉。顾云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为什么皇帝迟迟未封皇长子为太子，实在是太过羸弱了。
相比较而言，二皇子看上去就健康得多，虎头虎脑的样子，看上去就很有气势，只是脸颊肉嘟嘟，看不出长相。他一身皇子的打扮，薄薄的常服挡不住厚实的身板，瞧见皇长子再瞧瞧他，不免都要点点头，夸赞一番。
太后虽然在颐宁宫私底下对二皇子露出不满，现在却不好厚此薄彼，多说些什么。只是相比而言，对皇长子要更加亲厚些，嘘寒问暖了一番后，就对两位皇子一一说了些勉励的话，再各自赏赐一番，又留下大公主，笑眯眯地说话。
看到皇子皇女们，薛贵人就“咦”了一声，目光在席上游移了一下：“说起来，苗嫔的胎也有五个月了，怎么今日没见着她。可惜林选侍如今不得出来，不然问问她，那可就便宜了，毕竟她们是同一宫的嘛！”
顾云容道：“中秋夜人来人往的，说是纯淑妃怕她出什么意外，特地求了皇上免了她出席。”
薛贵人“哦”了一声，挑眉看她：“几日不见你的消息也变灵通嘛！”
是在说自己之前有什么事都去向薛贵人请教的是吧！顾云容微微一笑，含蓄道：“杨嫔和苗嫔向来不错，我们住得近，偶尔也会说一说。”
把自己开始着手布置眼线的事撇干净。有了陶明的投诚，和姚姑姑若有似无的出手相助，顾云容也稍微拉拢了几个人，只求不做睁眼瞎就好。主要还是珊瑚那边没有处理好，她毕竟牵连到内务府的人手，不管最后是拉拢还是处理，现在未做决定，都不好妄自行动。
薛贵人也不知信了没有，笑吟吟和她说起别的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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