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故事》湖中一棵树

1、第一夜 犹记得

　　犹记得十多年前，我初到北京时，为她的繁华感到震惊的同时，也为自己即将加入“蚁族”的行列感到莫名的悲哀。
　　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蚁族”这个称呼。
　　如今我已三十而立，“蚁族”这个词业已在我的脑海中渐渐远去了。
　　来到五棵松的朋友家，敲开门，昔日伙伴相见，大家见面就是抱在一起兴奋的叫嚷，像一群女人一般，放在以前我会觉得他们很可爱，但现在却有点反感这样的嘈杂。
　　年纪大了，人也沉稳了。
　　小张站在旁边，好似看穿了我的想法，走过来，嘴里嘀咕着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
　　其实，大家也有一年多没见了，这次要不是为了庆祝唐超和叶浩在一起十二周年，是怎么都不会凑到一起的。
　　哇，十二年！
　　对同志来说，这可是好比金婚一样长的时间。
　　看着叶浩端着一篮子水果从厨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个浓眉大眼，有点娃娃脸的同龄人，我忽然好奇起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目光转向唐超，一句话不由自主的从我的嘴巴里吐了出来。
　　这个问题一出，大家顿时讶异了。
　　的确，我们每个人都是认识七八年了，别人的爱情故事听了不少，可作为我们当中最情比金坚的一对儿，从来没有听唐超和叶浩说起他们两人的故事。
　　唐超，叶浩，相视一笑，缓缓说出了他们的故事。
　　…………
　　十二年前，还没有“蚁族”这个词，北京的地下室挤满了来到北京讨生活的外地人，刚毕业的大学生，以及徐徐不得志的中年人。
　　那时候的地下室可没有现在这般干净，脏，乱，差，是必然的，而且房间与房间之间都是木板隔起来的，这边说话，那边完全听得到，一丁点隐私都没有。
　　我那时住的地下室算是好的，因为都是砖墙，房间也大，足有十二三平米。
　　可是唐超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他住的那间地下室仅有五六个平米，除了一张床，一个电脑桌，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而且因为住的人多，地下室的空气流通的相当差，加上不少人都在地下室中做饭，弄得空气中满是油烟味，各种味道混杂起来，让人几欲窒息。
　　最让唐超不能忍受的是，走过他的房间十多步远就是厕所，老旧的管道使得厕所的下水道频繁漏水，那气味就别提了。
　　就这样的一间房，月租还要四百多，对于初到北京每个月工资只有一千二百块的唐超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于是，唐超决定找一个人来合租。
　　那时候电脑还是奢侈品，更不要提什么网络了，唐超只能用老办法，去附近的大学宿舍外张贴小广告。
　　当天下午就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一个半小时之后，唐超就见到了他的租客，叶浩。
　　叶浩是个大学生，因为跟宿舍中的室友闹了矛盾，决定搬到学校外面去住，而他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唐超的广告。
　　两人的初次相见并不怎么愉快。
　　叶浩是个城市男孩，尽管他只是来自一座小城，但也有着城里人独有的骄傲。见唐超到满头油腻，邋遢糟粕，下意识的将他与“民工”两个字联系起来。
　　在十多年前，民工，可不是一个好的词汇。
　　唐超敏感的察觉到了叶浩那有点鄙夷的眼神，心中顿时对这个长着娃娃脸，笑起来很好看的小个子男生起了反感。
　　虽然第一印象并不好，不过两人倒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随意的在地下室转了一圈，叶浩就走了。
　　唐超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叶浩打来电话，说他要搬过来。
　　唐超一愣，情绪上有点别扭。
　　唐超并不希望这个看不起他男生搬来跟他同住，可另一方面，分摊租金的诱惑又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好吧！”
　　最终，唐超还是抵不住金钱的诱惑，答应了下来。
　　而叶浩挂断电话，同样满脸的不自然。
　　不是叶浩真的想住在那样一间破破烂烂的地下室，只不过前天晚上他回到寝室后跟室友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了，已经到了不搬出去不行的地步。虽然唐超的住处他看不上眼，但怎么说都是一个落脚之处。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好奇的问叶浩，到底是什么事弄的他非要从大学宿舍搬出去不可。
　　可惜，对这个问题叶浩一直笑而不答。
　　这也成了我心中一件永不知道的憾事，每次见面都要问他，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说回正题。
　　第二天，叶浩就大包小包的提着行李，搬进了唐超的地下室。
　　“睡一张床你不介意吧？”
　　唐超抓着散乱的头发，倚在门框边，看着忙里忙外收拾的叶浩，问道。
　　也许是前一日受到了叶浩的刺激，一向标榜自己是“邋遢型男”的唐超，头一次将自己收拾的干净清爽，身上闻上去还有一股淡淡的椰子香。
　　听了唐超的话，叶浩愣了一下，紧接着摇了摇头：“我睡地板，你睡床吧……”
　　“别不识好人心好嘛，这可是地下室，地板又湿又冷，怎么睡，难道你怕得风湿啊！”唐超以为叶浩是那种城里人的骄傲作祟才不愿跟他睡一张床，顿时没好气的说。
　　“不必了，有毯子，有睡袋，我睡地板就行了。”叶浩摇了摇头，依然坚持。
　　“狗咬吕洞宾！”嘀咕着丢下一句话，唐超也懒得理会叶浩，转身出去了。
　　叶浩收拾好，环目扫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房间，用力把自己摔在床上，望着满布蛛网的天花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多会儿，放松下来的叶浩，沉沉睡去了。
　　晚上，唐超从外面回来，看到在昏暗的灯光下睡得死沉的叶浩，感到一丝恍惚。
　　……
　　你肯定那时候就爱上他了吧？
　　旁边忽然有人插嘴。
　　边去！
　　唐超脸上一红，没好气的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