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翁缙漓

7、回家

　　看到她的一瞬间，她觉得所有的苦难都被从身体中掏了出去，即使只剩下一具驱壳，这具躯壳的神经仍然是那样的敏感，真的，后来她自己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变得没有一点力气，只想扑到她的怀里睡去，想人生即使就这样结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她被雨菱拉着坐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后来她变得很机械了，别人说什么她都点头说好，弄得雨菱难免有些尴尬。以至于后来想起来关于这次这次相亲的一切都是一些碎片了。一个很好看，有着一脸脆弱的表情的男人，咖啡的味道，以及那种眩晕，那个美丽得朦胧的影子。后来的一切是这个美丽影子的主人描述给她听的。那天，她穿了一件挺老气的黑色长毛衣，围着一条厚重的、红得有些残忍的围巾，怯生生地又很骄傲地走进了那家咖啡厅，她的四周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墙，把她与周围的一切分割开来，这层墙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一种挑战，那个美丽的影子的主人叫凌错，凌错很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挑战，她看到她的时候就想把这层墙打碎，然后仔细看看里面那个脆弱的核。不过有些不幸的是那位相亲的对象——有着一副脆弱表情的男人也有着同感，所以相亲的结果算是成功了。他们约好了下周再详谈一些细节的问题，相亲弄到这个地步多少有些奇怪。就像我写这段文字是凌乱的语言一样。而这三个人的心里都有着凌乱的兴奋，像一场充满了诱惑力的游戏就要开始时的心情，不同的是缙漓的心里有各种各样的恐惧。以至于她编造了一个蹩脚的借口让雨菱早点送她回家，然后她又悄悄回到这家咖啡店。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冒险，她以前自己从来没去过饭店，酒吧，网吧等等这些在她心里有着某种肮脏意味的地方。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尽管也很害怕，但是还是回来了。她回来的很快，她想她应该不会走的。于是小心翼翼地要了杯咖啡，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偷偷想着，她会不会走过来呢？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咖啡的杯子，握得很疼也没有感觉到。直到那个影子在她对面坐下，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她。凌错的确是一个非常帅气的女人，属于那种带着某种邪魅的帅气，如果是男人肯定是最吸引女人眼球的那种，可是作为女人难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了。很难说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缙漓的感觉就是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即使那是一个可怕的陷阱，即使她被残忍地杀害，她都不想逃走。她觉得她就是她人生的归宿，不论结局如何，都不能退缩。凌错就那样看着她，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几乎是逼视着她，强迫她变得柔软，缙漓终于闭上了眼睛，浑身都在颤抖中变得柔软。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带我回家。”凌错睁大了她的眼睛，露出一种天真的笑容，像个小孩子的阴谋得逞了一样，走过来，扶起缙漓。她比缙漓高出一个头，缙漓几乎是靠在她肩上被她揽着腰抱出来的。她一手拉开车门，把缙漓抱起来，放在副驾的位置上，让她的头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然后利落地关好车门，自己也上了车。凌错开的并不快，她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缙漓睁开眼睛望着外面的夜色，夜像是一个寂寞的享乐女郎项上的丝巾，缀着星星点点的钻石，慢慢勒紧生命，再慢慢放开，让人们产生某种幻觉，希望一切就这样继续下去，天最好晚一点亮。缙漓觉得自己在这飞舞的丝巾中辗转漂浮着，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心里很乱，乱得像最初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