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忆 一个得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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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了这么大，从未放纵过自己的行为，她觉得不论任何事情，都得一个人默默去承担，不论心里是怎么样的，人也许需要的只是一种表面上的互相理解，其实谁也不会真正去理解谁的内心，即使你爱着那个人，或者那个人爱着你，或者你们相爱着，人们最幸福的时刻是忘记了自己还有很多的束缚的时刻，就像□□，达到高潮时忘记的一切飘起来了那一瞬间的感觉，只是这个世界上的情欲，都沾染了太多的杂质，或者说在情欲之前，情欲已经被某种交易污染了。所以在内心痛苦时的倾诉所获得的所谓理解，并不是一种幸福，而只是一种缓解。那一年她六岁，从三岁起她印象里只有这样的几件事：父母无休无止地吵架，家里菜园里的西红柿，家乡路边一排排的杨树，还有露天电影，可惜的是她只能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看。她记得父母吵架总是在快过年或者年后的正月里，因为妈妈讨厌奶奶，讨厌她的姑姑们。所以她虽然也像别的小孩子似的盼着过年，但是心里也害怕着，因为父母一吵架，妈妈就会把她留在家里带着两个妹妹回舅舅家里去了，她特别害怕和爸爸、奶奶待在家里，虽然妈妈对她也不怎么在意，但是有妈妈在她总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她记得家里菜园的西红柿总是不如别人家长得好，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印象里，家里的什么都不如别人家的好，她一直羡慕着别人家的孩子，骨子里有着根深蒂固的自卑感，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她，到她长大也一样，甚至越来越自卑，但是她深深记着西红柿的味道，那种摘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放在嘴里来不及洗的西红柿的酸味，酸得人两颊都麻木了，浑身都会一激灵的酸，然后才慢慢感觉到甜，那种真正天然的，属于田园的味道，长大后她总是喜欢吃西红柿，但是再也没有那种味道了。家乡的庄稼地的边上种着一排排的杨树，那种长着泼辣的叶子的白杨树，一阵风吹过就哗哗地响，她一直觉得那些树就像家乡的女人们，承受着风吹日晒，泼辣辣地活着，不想为什么活着地活着，家里来了客人也不能上桌子吃饭，只能在厨下忙碌，然后吃点残汤剩饭也不会多想什么的女人们，白天和男人一样下地干活，晚上还得忙活着家里孩子的衣服被子的女人们，这样的一生其实也是幸福的，并不那样累，因为想的不多，只是有一点她会时时想起，她的妈妈虽然也过着那样的生活，但是心里却是痛苦的，因为读过书，知道一些事情，那是所谓文明社会里里的事情，所以痛苦着，所以也给她带来了痛苦，一辈子的对家庭的恐惧和失望，她长大后再回去时那些杨树已经被砍掉了很多，看着那些剩下的树，她的心里感到生硬的疼痛，她是心疼那些树的，那些遮挡了阳光和风雨的树慢慢变得少了，她的心里的很多东西也慢慢变得荒芜了，那时的那种属于田园的感觉消失了，其实那种感觉那样的醇厚，但是却再也不会回来了。露天电影在家乡早就没人看了，她记得吃过晚饭一个人早早地去离人群很远的地方找一个土堆，坐在那里盼着，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内容了，她不懂那样小的她那时就那样的孤单，没有玩伴，因为不敢离开家去玩，她怕爸妈吵架后妈妈会自杀，因为妈妈总是说要上吊自杀，她太害怕了，以至于在大学毕业之前无论在哪里上学都担心着，死的概念已经深深刻在她的心里。后来每每心情很糟时都会想到死，她觉得死也许是幸福的事情，什么都不用再操心，在恐惧了。一个人时她很怕过午夜那段时间，一天中最黑暗的时间，那时她总是想到死去的人，她有时觉得其实自己并不害怕死，但是却这样恐惧着这段时间。
这样孤单、恐惧又有着酸涩的西红柿味道的童年里也的确出现过一个死去的人，她的邻居家的一个男孩，九岁时死于肺结核，邻居家很穷，男孩的父母都是结核病，她那时不知道结核会传染，也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有时会和奶奶去那家串次门，那家有一条狗生了小狗，一共六个，都是黑色的，在她的眼中都是那样胖嘟嘟地可爱，所以她总是会想着去看，后来那个男孩答应送给她一只，她高兴极了，每天都等着那些小狗断了奶，她就可以抱回一只来了，她等到了快入秋时才抱回了那只小狗，她挑了一个她认为长得最可爱的，她对他心里充满了感激。从那以后他会偶尔来她家院子里和她玩一会儿，但是妈妈不喜欢那个孩子，转过了一年的冬天，到了夏天时那个小狗已经长得很大了，总是喜欢咬人，咬伤了好几家的孩子，弄得总是有别的孩子的家长来家里找，那时是没有狂犬疫苗这东西的，妈妈总是得把狗抓过来，拿剪子剪下来一撮狗毛，烧焦了给人家孩子涂上，给人家说好话赔不是。妈妈很多时候也都是心软的，虽然不怎么在意小孩子，但是也不会打骂孩子，甚至也不会因为家里的狗闯了祸就打她，日子在她手里是慢慢地磨着过的，所以那狗特别喜欢妈妈，无论妈妈去哪里都跟着。那个夏天她忽然感觉到妈妈是爱她的，那样怕失去她，这天午后爸妈都去地里干活了，那个男孩来找她玩，带她去了村子里前面的一大片草地，她总是记得那么绿的草，开满了黄色的小花，她第一次离开家那么远，不是和家里的人，她觉得那样的轻松惬意，她在草地上肆无忌惮地跑着，跑得忘记了时间，知道妈妈和奶奶大声叫喊着来找她，她们以为她掉进了家门前的一个挺深的水坑里，回到家妈妈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顿，从此再不准那个孩子和她玩，她重新又孤单起来，后来她上学了，再后来她开始住校，某一天回家时听奶奶说那个孩子死了，她的心里有一丝丝的凄凉，她又想起那个夏天的草地，好像那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鲜亮的绿色，只是她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绿色了。她慢慢长大了，很多事都变得模糊，剩下的只有这样的回忆，那种好像你这一生觉得最美的又最不完美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