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笑倩兮》圆吞吞

9、杜府惊夜 巧笑跪在大

　　巧笑跪在大院的门前，盛夏的夜晚潮湿闷热，飞蚊横行，巧笑挺着身子跪了不下一个时辰，双腿已经麻木的没有感觉，她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又被夜晚的凉风吹干，反反复复几次，她只觉得整个人头皮发麻，昏昏沉沉。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大院的门“吱呀”的响了一声，一个丫鬟猫着腰走出来，见巧笑已经摊着身子跪着，心中不忍，便去搀扶她起身道：“小姐还是快快回苑里休息去吧，夜深露重，要当心这热天的寒气。”巧笑眼神殷切的看着丫鬟，轻声问道：“祖父的气消了没有？春灵夏灵如今怎么样了？”
　　丫鬟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小姐，叹了一口气道：“老爷已经睡下了，春灵和夏灵都关到柴房里，不知有没有受罚……小姐，你还是回去吧，如今老爷睡下，你一直跪在这里也不是法子，不如……小姐！小姐！”丫鬟的话语还未断，巧笑便一个昏厥扑倒在地上……
　　巧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守床的丫鬟惊呼了一声，随后便见那丽贵妃疾步走到床前，转忧为喜道：“你这个丫头还真是吓了姨娘一跳。”说罢就命人搬了凳子坐着床边，继续道：
　　“我才离了你月余，好不容易请了恩典来将军府里看你，不想你就一直高烧不止，问了大夫说是寒气入了体，怕是要修养一阵，你别急着起身，还是好好躺着……”看着巧笑预起身，丽贵妃一把将她又按回床上。
　　巧笑心中担心春灵夏灵，焦急问：“春灵夏灵如何？祖父呢？我要见他！”她的话一开口，只见厅外的春灵夏灵两姐妹便走到床前“噗通”一声跪下，夏灵哭道：“小姐切莫担心，我和姐姐就在跟前伺候着您。”巧笑见二人身体并无异样，说话也明朗，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丽贵妃看着眼前人面色的舒展，温声道：“我看你还是多多顾虑自己身体吧，你昨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倒也不是什么惊天大事，看你如此记挂，我便托了人情劝杜老将军将人放了出来。”贵妃遣了春灵夏灵出去，转身看着病床上的巧笑，道：“你也不能怨恨杜老将军，放浅的说，杜家毕竟是豪门大家，这家规森严是必须的，此事若是生在其他显贵人家，她俩即使被打死都不为过。放往深处说，老将军统领我朝虎符数十载，若是自家府院里出了差池，岂不是留人笑柄，日后令人诟病。”
　　巧笑听罢轻轻点头，这道理她并非不懂。
　　丽贵妃看此情景，浅笑一声，道：“如今人我已经帮你救了出来，你就只管放心修养，大夫说着寒邪入体要多加调养，不然以后落了病根就不好了。”
　　巧笑点点头，伸手去握丽贵妃的手，道：“让姨娘操心了。”丽贵妃浅笑道：“我倒无妨，只是日后见你的时日怕不多，将你一人留在这杜府里我也不放心，这回是让我碰到个恰巧，若日后又有什么事情，也许就没这么恰巧的事情了。”丽贵妃一边细声说着，一边观察着巧笑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眼眸微转，道：“话说我这次来，还给你带了一个喜讯。”
　　“喜讯？”巧笑疑惑的问。
　　“正是，如今西北叛乱已平，圣上龙颜大悦，犒劳三军，再过三日便在宫中摆设庆功宴之日。”
　　“圣上已经下了旨意，宫中命妇可以携亲眷一名一同赴宴，举国同庆。巧笑，如今我就你一个血脉亲人，定是带你同去。”说到这，丽贵妃身体前倾靠近她，音量放低，道：“入宫一睹天颜，可是一件大喜事。”
　　话说着，下朝回府的杜尚仁来看巧笑，丽贵妃止了声音同杜老将军说话，杜尚仁转头去看床上的巧笑，一脸愠色。
　　丽贵妃笑着打圆场，告诉他三日后的入宫面圣之事，杜尚仁听罢面色稍稍缓和，看着床上的巧笑道：“此事耽搁不得，你这几日好好调养身子，春灵夏灵仍伺候左右，护卫也给你挑了几个，以后你若是要出府去，就让他们陪着你，也免去我挂心。”丽贵妃听罢笑盈盈道：“巧笑如今二八，还有玩性那也算是自然，还是杜将军考虑周全。”
　　杜尚仁拜拜手掌，一个蓝色素衣男子从门口走进来，巧笑侧目去看，男子头戴发冠，手持长剑，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他面呈麦色，脸上线条分明，俊美外更多的是刚毅坚韧的气息，他英姿飒爽地站立在门边，抬眼对上巧笑的眼光，轻微点头，道：“属下陆羽。”
　　丽贵妃上下打量陆羽后，道：“我看你模样很熟悉，御前一品护卫路恒路总兵与你可有关联？”
　　“此乃家父。”陆羽答，丽贵妃听罢浅笑，眼里充满赞许的目光，道：“若是这样我也就放心了，陆总兵为人正直、武艺高强，他的儿子自然也非泛泛之辈。”说完，屋外宫人又进来催促了回宫时间。
　　“我怕是要先走，三日后我会派玲珑来接你。”丽贵妃对着巧笑温暖一笑，继续道：“你这几日要多多照看好自己身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让女婢们去取，若是累了乏了也可以去园子里走走，我听说杜将军府里的花园可是堪比宫里头的御花园。”
　　“贵妃娘娘说笑了。”杜尚仁接着话来解释，道：“既然娘娘要走，老夫定要相送，这还是给巧笑留个清净，让她好好调养，娘娘，请！”
　　丽贵妃听罢嘴角只泛起一个浅显的弧度，便随着杜老将军出了房间。
　　路上这两人走在最前面，大队的侍卫宫人就远远跟着，丽贵妃此刻脸上早已泛着怒意，次责道：“杜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愚昧，娘娘这话不知从何说起？”杜尚仁倒是气定神闲，乜斜着眼去看着身边的人。
　　“哼，陆羽是陆恒的儿子，那你岂会不知那陆恒的姐姐就是曦贵人，曦贵人分明就是皇后身边的人，如今你安排陆羽去护卫巧笑，岂不是在帮衬着皇后，而处处防着我？”
　　“娘娘说笑了，陆恒的女儿虽然偏了那皇后，可是陆恒却是我的心腹，他在我手下当了十六年的教头，如今他的儿子又在我门下，况且……”杜尚仁说着，语气也就越发生冷下来，“况且贵妃娘娘突然给我塞了一个孙女，说是我犬儿的血脉，这可是关系我们杜家血脉的事情，我做事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哼哼。”丽贵妃听了此话冷笑几声，道：“杜老将军果然是有理有据，不愧是在官场中生活一辈子的人，可是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丽贵妃说着就停了脚步，昂起头看着杜尚仁的面容，言语冰凉，道：“如果我没记错，下个月便是三年一次的选妃，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的二八女眷都要停止一切婚嫁，必须奉旨入宫参选。而你们杜家按照宫里礼部的备案册子，今年可是刚巧有一位应选女子吧。”
　　丽贵妃继续道：“这女子也算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可是杜老将军，国有国法，这适龄女子你再如何养在深闺下个月也要送入宫，如果你没有交出人，那便是欺君之罪。”丽贵妃说道这，冷笑道：“欺君之罪可是要灭你九族的，我看杜老将军是老当益壮，还不想这么快就离了人世。”
　　杜尚仁听到这番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但他随即又微眯起双眼，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低沉着声音道：“贵妃娘娘恐是又在说笑了，即使没有着巧笑，老夫的孙女下个月也会去那选妃大典，哼，即使老夫没有交出孙女，圣上怪罪，以我的地位他纵然不可能灭我九族，反倒是娘娘您，十六年前那个该入宫的婉婷和我犬儿私奔，而如今坐在那碧坤宫里头的人却应该是我的媳妇的人，娘娘，您说这算不算是欺君罔上呢？”
　　“你！”丽贵妃气结，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杜尚仁，一时心慌起来，不知如何开口驳斥。杜尚仁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冷声道：“娘娘放心，你我同坐一条船，如今你若是保了我杜家的平安，老夫也定能保你后宫的荣华富贵。但是娘娘还是要有自知之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想还是不用老夫来告诫你，但娘娘要记住，老夫久经沙场，在朝廷里也是做了半世的官，还不是您能指使左右的！”

　　丽贵妃坐上宫撵时，夕阳已出，天空挂着通红的晚霞，玲珑在一旁伺候着，发觉主子自从出了那将军府便一直不好，于是便试探的询问了一句：“娘娘可是身体不适了？”
　　丽贵妃没有应答，她抬头看着满天通红的晚霞，眼神明亮而犀利，嘴里轻哼出一句话：
　　“这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