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沐十十

7、奢侈 我微微掀起

　　我微微掀起车帘，大抵是年关将近，北京城格外热闹，街上熙熙攘攘。糖葫芦摊前最是热闹，小孩们但凡经过此摊，都会停下不走，缠着父母买一串。我不禁微笑，心生羡慕。因我从小不曾有机会承欢阿玛额娘膝下，我的童年只有郭罗玛法的陪伴。弟弟保泰虽生性顽劣，没少受阿玛责罚，但那样的阿玛才是真实的，不像对我那样客套疏远。想及此，我放下车帘，叹了口气。
　　“格格，莫不是今个儿不顺利？”苏叶担忧地出声。
　　我靠在坐垫上，摇了摇头。
　　胤禟来府门口接我，我耍赖着不肯好好走路。他无奈皱着眉笑了，只得拦腰抱起了我。一路上，府里的奴才都笑着避让，我在胤禟的怀里笑得幸福。
　　“我重不重？”回房的路程很长，我小声地问着胤禟。
　　胤禟闻言，含笑回答：“不重，我觉着你这阵子身子又单薄了些。赶明儿叫厨房做些补品来补补。”
　　虽是这样说，胤禟放下我时，额上还是密密地冒了一层汗。我心疼地用手绢擦拭，有些愧疚。最近他心力交瘁，我不该这么胡来的。
　　胤禟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揽住我，“福晋不必愧疚，是为夫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哪。不然我真想抱你一路走到关外去。”他这话虽是安慰我，但我觉得苦涩。他才三十九岁，却余生都已注定。
　　我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胸膛前，斟酌着开口：“不需要你抱着去关外，只让我跟你去西宁好不好？”
　　胤禟身子一僵，下一秒，就推开了我。“悠然，这件事不要再提，我意已决，死也不要你跟着我去受苦。”说完，他迈步离开了房。
　　我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能为力。
　　日子就一天一天的过，自打上次不欢而散以后，胤禟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我的房，苏叶几次想去找他，我都拦住了。
　　“格格，你好歹吃些东西。这一天天的，你吃的东西这样少。是不是菜不对你胃口，我这就叫厨子换。”我的胃口越来越不好，看见满桌的菜肴，却没有丝毫食欲，连提筷都不愿。
　　“我不想吃，不用麻烦了。”我离开餐桌，往屋外走去。
　　正值晌午，冬日阳光虽不温暖，但却很喜人。我只自顾自地走，一路闲庭漫步。走过一处院子时，我听见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声笑语。偏头一看，是周氏的院子。想着很久没有去看都锡欣，我慢慢地走了进去。只见胤禟把刚满两岁的都锡欣顶在头顶逗着，周氏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笑得满足。好一个合家欢乐图，我的心像用皮鞭抽过一样的疼。曾几何时，胤禟也曾这样逗过玲珑。如今，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他却还有很多孩子。我苦笑着退后，撞上了一个丫鬟。
　　“福晋恕罪，奴婢该死。”声响惊动了他们，胤禟一眼望了过来，看见我以后，脸色一变，把都锡欣交给了奶娘，向我走来。
　　我没有理会，只往外跑。未曾想却在拐角处歪了脚，狠狠地跌坐在地。胤禟见状马上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仔细查看我的伤势。
　　“不要你管，你走开！”我一把推倒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哪知脚踝剧痛，我根本站不起来。胤禟不由分说，抱起我就往房里走，一边吩咐奴才找太医。
　　太医诊治是骨折，但即使是在接骨的时候，我也不曾出声呼一声痛。比起心痛，这些痛早已无关紧要。胤禟一直陪着我身边，我冷着脸要他走。他自是不肯，我干脆把茶具全部砸了个干干净净。他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哄了我几句仍得如此待遇，怒气冲冲地离开。
　　我扑在床上放声大哭，我从不畏生死，只怕连赴黄泉都只是我一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