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沐十十

4、回忆 我一个人用

　　我一个人用过午膳后，就在书桌前练字。心浮气躁时，练字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笔毫挥动间，我陷入回忆。我不似寻常女子写的是梅花小楷，我的字是胤禛教的，习的是董其昌的行书。
　　五岁那年，额娘因病过世。一年后，阿玛续弦，姨娘不久后就生下了保泰。郭罗玛法疼惜我，接我回江南抚养，现在想来，在苏州城度过的十年光阴是我此生最无忧的时光。郭罗玛法膝下仅我一个外孙女，很是宠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我由是格外娇纵任性。
　　犹记得那是康熙三十八年春，宝音阁的《桃花扇》在苏州城出了名，更有文人墨客赞道“朝看《桃花扇》，夕可死矣。”如此一说，让我更是一心想要见识一番。于是，我带着丫鬟苏叶趁着天黑偷偷溜出府去了宝音阁，没有想过会就这样遇见他，遇见命运。
　　那扮演李香君的正旦退场时被城中的纨绔子弟们公然调戏，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挣开苏叶拽着我的手，冲上去理论。敌众我寡，我原本的勇气迅速流逝。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一个略带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齐大人，看来外界所传的苏州城也不外如是。”
　　我循声后头望去，撞进了一双凤眸里，黑亮而深邃，仿若满天星辰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贝勒爷教训得是。来人啊，把这群无耻之徒给我拉下去，听候贝勒爷发落。”知府齐大人诚惶诚恐的声音让呆住的我回过神来。
　　贝勒爷，闻言我猛的重新打量他。一身藏青袍子，腰间围着象征皇族身份的黄带子，更显身姿清瘦挺拔。原来书中所说的面如冠玉，目如朗星是这般啊，我心想着，脸腾地红了。所幸夜色掩饰，无人发觉。
　　“多谢贝勒爷和小姐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无以为报。”那正旦跪地磕头谢恩。
　　我连忙摆手，很是难为情，要不是多亏这位贝勒爷的及时出手相救，我和她估计都难逃厄运。
　　“不必多礼，姑娘起来吧。我身为四贝勒，保护子民是职责所在。倒是这位小姐仗义出手，让人佩服。”他淡然回应，略带冷硬的眉目在灯影下变得柔和了些。
　　未曾想他竟会提到我，正偷偷看他的我顿时瞪大了双眼，彻底变成了关公。然后迅速低下了头，小声回答道：“贝勒爷过誉，小女子不敢当。”
　　等了半响，他都没有说话。我疑惑地抬头看他，不曾想他也正看着我，嘴角微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的心忽然漏跳了几拍。我不知其他人心动是何缘由，我只知他那一笑，胜过人间无数。
　　“冒昧的问，不知小姐是哪家府上的？像小姐这样的良民实在应该好好嘉奖。”齐大人在一旁突然向我发问。
　　“刘府。”我信口胡诌，决计不能说出我的真实身份，不然我今晚的偷逃出府的行为毕露无疑。
　　“时辰已晚，家人恐会担心。贝勒爷，大人，小女子先行告退。”说完，我不等回应，拉着苏叶就往外走去，脚步越走越快。
　　老远就见嬷嬷站在府门外，焦急张望。看到我和苏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小祖宗，你大晚上的跑哪去了啊？老爷都要报官了！”
　　进了大堂，玛法先是快步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大抵是见我毫发未伤，马上变了脸色，扬言要罚我在祖祠跪至天明。我从未见玛法这般生气，哭得很是委屈。最后，玛法自然心软，故作严厉地说下不为例。
　　多想再回到那时候，哪怕要跪上三天三夜。
　　“格格，怎么写字写得好端端的倒哭上了？”苏叶过来帮我收拾纸笔，看到我泪流满面，担忧地出声。
　　我从回忆里脱离，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二十三年前的旧事，缘何还会清晰如昨？

作者有话说

　　初遇四。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