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歌》yorari

2、第 2 章

　　宇文宪出生以后，由冯翊公主帮忙照看。

　　宇文泰看着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自然是很高兴，但是有一件事，让人迟迟不能放心。

　　他想到了那两个早夭的孩子，当下，宇文邕也不到一岁，还有刚出生的宇文宪。两个小孩子，会不会像他们的哥哥一样早早的就离他而去呢。

　　宇文泰还想起史元华的话，这位善相者看到宇文觉，对他说：“您的公子有极贵的面像，但是他的寿命却和他的相面不相称。”而史元华看到那两个早夭的孩子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摇头。

　　宇文泰还是决定再请史元华来，给儿子看看面相。

　　史元华看着婴儿的小脸，说：“丞相不用担心，这位公子倒是好得很，但是。。。。”

　　“但是什么？还请先生明示。。。”

　　史元华说：“这两位小公子，不能留在这里，怕是这府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要阻碍当两位公子的成长呢。”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那么，先生的意思是，祢罗突和毗贺突要离开同州，到别的地方去？”

　　“是的，正如丞相所言，两位公子最好能远离同州。等到上学的年纪，再回来，这样，就可以避祸。”

　　术士的话，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怎么，就要保全孩子的性命。

　　“我考虑一下”，宇文泰亦有所思。

　　“史元华说，两个孩子不宜在同州久留。”宇文泰对冯翊公主说。

　　“什么？你的意思是，祢罗突和毗贺突要被送到外地去吗？这，他们才这么小。。。。”

　　“他们要离开同州，越快越好。。。我想把他们送到原州去，原州刺史李贤，是我的亲信，把孩子送到原州让他们跟着李贤，我放心。”

　　冯翊公主看着宇文泰那坚毅的表情，只能说：“好吧，为了孩子们好，也只能这样了。”

　　达布干氏抱着孩子，望着孩子那甜甜的熟睡的小脸，初为人母的幸福笑容，终于出现在她的脸上。

　　在孩子出生之前，她其实，是不开心的。

　　她是柔然人，是来和亲的茹茹公主身边的侍女，一次宴会上，她作为皇后身边的侍女也参加了宴会，当她给丞相宇文泰倒酒的时候，这两人目光接触了，她看到一个30时岁成熟英俊的男子，也在盯着她看。

　　她害羞的低下头，酒却撒了出来。酒台上的杯子，掉落到地上。

　　她慌忙去捡，手却被宇文泰的手给握着了。原来，宇文泰看到杯子落下，也去拾杯子。

　　“丞相，”她羞涩的缩回手。

　　宇文泰把杯子递给她，坐好。

　　她两颊绯红，不敢去再去看他。

　　这发生的一切，让坐在台上的皇后看见了。

　　宴会结束了。

　　“今天宴会你知道那是谁吗？”皇后说

　　“请问皇后说的是谁？”

　　“那个帮你捡杯子的人呗”郁久闾皇后笑嘻嘻的说。

　　“皇后，您就别跟我说笑了”

　　“哈！害羞了？你看上他了吧？”

　　“皇后您就别说笑了，宇文丞相是有家室的人了。”

　　“有家室又怎样？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也就是那个木头例外，哼！”

　　达布干氏知道郁久闾皇后说的“木头”是谁，就是当今皇帝元宝炬。元宝炬之前有皇后乙弗氏，为了跟柔然联姻，废了皇后乙弗氏，与郁久闾皇后结婚。

　　“我就知道他天天想着乙弗后！他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郁久闾皇后咬牙切齿的说。“我总有一天要让他忘了乙弗后！”

　　“皇后，”达布干氏看着郁久闾皇后那变得有些狰狞的脸，担忧的说，“皇后，您年轻，陛下会喜欢您的。况且，那乙弗后不是已经到秦州去了吗，这天高皇帝远的，陛下，会慢慢忘了她的。”

　　“哼！元宝炬他最好识相一点。他以为我什么也不懂吗？我心里清楚的很！他实际上只是宇文丞相的傀儡而已，这朝廷中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件不是宇文丞相说了算？还有我们柔然的势力，连宇文丞相也不敢小瞧，他敢不把我放眼里！”

　　“不过，”皇后看着达布干氏，“你知道怎么能让一个男人为你死心塌地吗？靠的是女人的魅力和手腕。元宝炬不算什么，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我的囊中物的。”

　　“而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皇后，如果需要我去做什么，我一定会去做的！”

　　“我要你嫁给宇文丞相。”

　　“什么？！皇后！”

　　“是的，你现在唯一可以帮到我的，就是嫁给宇文丞相。”

　　“嫁？这。。。宇文丞相的夫人是皇帝的堂妹啊”

　　“你是皇后身边的侍女，虽然小妾有些委屈你，但是，你是想一辈子荣华富贵身居丞相府呢还是出宫找一个平民呢？。。。”

　　“皇后说怎样都可以。。。”

　　“我是为你好”皇后拉住达布干的手，“你从小就在我身边服侍我，我们一起从柔然来到大魏，虽然主仆身份有别，但是其实情同姐妹。你当然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啦。我想帮你找一个好人家，跟着宇文丞相那种男人，你是不会委屈的。我听皇帝说，他堂妹的脾气也是极好的。”

　　“好吧。。。”达布干脸红的低下了头。

　　“你别不好意思啦，唉，你这个爱脸红的娇羞样可一点也不想我们柔然女人啊。你跟着我这么多年，现在我出嫁了，我也希望你能出嫁啊，女人啊，总是要找个丈夫过日子的。我明天就去跟皇帝商量。让他给你做主。”

　　皇宫。

　　“陛下。。。。”郁久闾皇后走到元宝炬面前。

　　元宝炬放下手中的书，“皇后，有事？”

　　“陛下，妾有一件事要求陛下”郁久闾皇后娇滴滴的看着元宝炬。

　　元宝炬无奈的看了一眼，说到：“皇后，何事？”

　　“陛下，您知道我身边的侍女达布干吧。我想请陛下说个媒。”

　　“你想让达布干嫁给谁？”

　　“宇文丞相。”

　　“宇文泰？”元宝炬吃惊的说。

　　“是的。我在宴会上看见她跟宇文丞相，感觉他们简直就是天造一对地造一双啊。陛下，您想啊，达布干要是嫁过去，虽然只是个小妾，但是毕竟是我的侍女啊，那宇文丞相能不高兴吗？宇文丞相高兴了，这样对陛下您也好呀。”

　　元宝炬想，“这招是给宇文泰送女人吗？也好，他沉迷于女色，也许就不会对朝政那么上心了。”

　　“皇后所言极是，朕怎么没想到呢。也好，达布干毕竟是你的侍女，也到了出嫁的年纪，是该考虑一下了。”

　　“这事就交给陛下了。妾替达布干谢谢陛下。”

　　达布干氏进了丞相府，来到了一个不同于以前的环境。一个女人争宠的世界。

　　能进入丞相府的女子，出身都不低，要想在丞相府站稳脚跟，只有一个方法：争宠，生儿子，然后母凭子贵。

　　而在她嫁进丞相府以后，郁久闾皇后继续她的皇后梦。

　　她逼迫乙弗后自杀，但是当她要生下皇子的时候，却因为害人而难产而死。达布干忘不了郁久闾皇后临死前握着她的手，惊恐的大叫：“什么人？什么人大叫？是乙弗后！她要杀我！达布干，你看见没有！乙弗后她要杀我！”

　　大统六年，十六年的郁久闾皇后因难产而去世了。

　　达布干从此心静如水，她不希望因为争宠害人而由此丧命。

　　现在她有了儿子就有了希望和依靠。

　　门外传来凄厉的哭声，把达布干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外面出什么事了？”达布干问侍女。

　　侍女出去看了一下，回来说道：“回夫人，是叱奴夫人在哭。”

　　“怎么了？”

　　“听说，丞相打算把四公子和五公子送到原州去。叱奴夫人舍不得，所以在哭。”

　　“什么？丞相要把毗贺突送到原州去？！”达布干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的疼。“你抱着孩子，我要去找公主。”

　　“公主在叱奴夫人那里。”

　　冯翊公主正在安慰叱奴夫人，“妹妹不要哭了，这事丞相已经决定了，谁也改变不了的。原州没有妹妹想象的那样，李贤一家会好好照顾祢罗突的。这点我可以保证，妹妹请放心。丞相这么做，也是为了祢罗突好呀。你也知道，之前的两个孩子。。。。”

　　叱奴夫人擦了擦眼泪，哽咽的说道，“公主，我知道你和丞相是为了祢罗突好的，但是祢罗突才一岁啊，我真的是舍不得啊。”说完，叱奴氏又开始抽泣。

　　“唉，这真的是没有办法啊。但是李贤一家会好好照顾祢罗突的，这点你可以放心，我知道你也舍不得，但是，为了祢罗突的未来，你也要考虑一下，你也不希望孩子会有什么事情吧。”

　　“嗯，是呢”叱奴氏点头擦了擦眼泪。

　　冯翊公主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达布干氏。

　　“达布干妹妹进来吧，我正好去你那呢。”

　　“丞相真的要把毗贺突送到原州去吗？”

　　“是的，”冯翊公主点头说道，“理由你刚才也听到了。为了祢罗突和毗贺突的未来，两位妹妹也要接受这个事实呀。”

　　“我知道，这是丞相决定的，我没有意见，只是见不到孩子，我。。。。”

　　“妹妹，我知道你们都心理难过，但是有些事情，就是要忍一忍呀。”

　　达布干回到自己的屋子，接过侍女手中已经熟睡的孩子。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眼角的泪水流落到孩子的脸上。

　　熟睡的孩子竟然醒了，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缓缓的伸出小手，想要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达布干忍不住抱着孩子失声痛哭起来。

　　三个月后。。。

　　“李公，我的两个儿子就交给你了。”宇文泰拍拍李贤的肩。

　　“丞相请放心，原州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二位郎君是好好的。”

　　“麻烦你了，李公。”宇文泰回过头看了一眼冯翊公主。“让他们把孩子抱出来吧。”

　　冯翊公主点了点头，侍女抱着孩子走到车子旁。“两位夫人，再看看孩子吧。”

　　叱奴氏看了看，放下了。仿佛祢罗突去原州的事情已经跟她无关了，她平静的转身然后回到丞相府，没有再转身看一眼。

　　达布干抱过孩子，轻轻的抱着。等她想要放回侍女手中时，却发现孩子的小手借势抓住了她的头发，紧紧抓着不放手。

　　达布干看着毗贺突的眼睛，那眼睛让她觉得有一种坚定的目光，“毗贺突”达布干轻轻的说，“放手吧，阿娘保证，这绝对是咱们母子最后一次分开了。”

　　孩子的小手缓缓的松开。。。又慢慢的抬起，像告别一样的招手。

　　李贤上车，向宇文泰挥手告别。

　　达布干氏往着缓缓远离的马车，泪水再一次迷糊了她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