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雪淮

2、002 尽管它并没

　　002

　　“妈——啊啾——”
　　柳南韵回头看到刚推门进来就被青椒味呛到的女儿，笑道：“回来啦，喏——”她用锅铲指指锅里翻滚的菜肴，“炒了你爱吃的青椒牛肉。”
　　“嗯。”路茉茉捂着鼻子点点头，“这里太呛，我先出去了。”
　　“好——哎等等”柳南韵正答应，眼角却瞟到路茉茉手上银亮的戒指，眉头微微一皱，“那个戒指哪里来的？”
　　路茉茉身子不可察觉地微僵，又放松下来。“这个呀，”她看看手上的戒指，抬头用清澈的眼神迎上母亲质询的目光，“同桌的女孩子戒指买小了，刚好我能戴，就送给我了。”

　　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说谎。
　　尽管它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故事，可鬼使神差地，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对于这个戒指，她有一种不知何来的保护秘密的欲望。
　　[不知何来的。秘密的。]

　　“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吗？”
　　“嗯，今天出来。”路茉茉点头。
　　“名次没往下掉吧？是第几？前头的人换了么？”
　　一连串的诘问让路茉茉眼里闪过一抹不愉，“还是第三，上次的第二名这次第四，但第一名换了一个。”
　　“哦？”柳南韵放下筷子，“是谁这么厉害？一下子冲到了第一？”
　　“上学期转来的一个女生，但上学期她也只是在前五十，不清楚为什么这次就第一了。总觉得——”路茉茉皱眉，似乎在斟酌用词“怎么说——她似乎没有那样的实力。”
　　“别太骄傲了，为什么这样说？”
　　“别的科目我不清楚，但她是一直在英语辩论赛团里的，她的实力跟上学期没有太大差别，可是她这次英语考了满分。我不觉得她凭那种在辩论赛上的实力能拿这样的分数。”
　　“满分？你多少？”
　　“147。”
　　“人家只比你高三分，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的，说不定真的是隐藏了实力。别老瞎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名次和分数才能决定一切，只要是第一那就什么都赢了，努把力，把她追过去，知道吗”
　　路茉茉一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久才道：“知道了。”
　　然而柳南韵却并不甘心：“现在你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学习。别的什么都不要管，你考上了好学校我才能有更好的日子过。你爸把我们丢下了，只剩我和你，我也只有你了，你要是再不好我真不如死了算了，所以说，好好学习，考上个好学校，我就靠你了啊！”
　　又来了。握住筷子的指节因太用力而泛白。
　　路茉茉用力压下胸中翻涌的愤怒，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菜肴上。
　　可是不行。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母亲性情大变，原本温柔贤惠的母亲开始变得像怨妇一般敏感多疑。最不能忍受的是母亲两年如一日地在餐桌上对她提起父亲扔下了她们两个以至于她的命就为自己而活了等等。
　　这一切都让路茉茉感到无言又痛苦的愤怒。她不理解母亲为何两年多过去了还在怨天尤人。她是了解母亲的感受的，因为她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日子，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忍受母亲将生命的全部意义加诸在她身上。
　　[忍了这么久，已经快到崩溃的临界点了吧。到真正崩溃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

　　看到停在空中的筷子，柳南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造成的压抑气氛，忙夹了些菜在路茉茉的碗里。
　　“总之你自己一定要记住就好，我毕竟也帮不上你什么。”
　　你不每天对我提那些就是帮了天大的忙了。路茉茉提起筷子继续吃饭。
　　“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柳南韵似乎想起什么似地突然问道。
　　“还不错。”路茉茉点点头，“我是班长啊，跟同学相处越好就越容易做事嘛。”
　　“嗯，这样就行了。不用太亲密，也不要刻意交什么朋友，这个年纪的朋友多半不是真的，几个人经常在一起反而会讨论些有的没的影响学习，能处理得来就行了。平时也别去聊那些乱七八糟的，没有用，又分心影响学习。”
　　又是这样的论调。路茉茉提起筷子夹菜，却看见母亲担忧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恍然明白了刚才那番话的真实含义。
　　“还有……别谈恋爱。”
　　果然，立刻就被证实了。
　　路茉茉抬头，朝母亲微笑：“放心，我不会谈恋爱的。”眼神很坚定。
　　母亲怔了怔，嘴角慢慢勾起，弧度里终于有了被岁月洗出的安宁满足的气质。

　　[是的，这才是我的母亲。]
　　眉眼里是长久的岁月浸润出的风华与气度，平静祥和，自有一种雍容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而不是悲伤堆积出的怨气，可它的确在慢慢侵蚀你的面容。不想这样。
　　不喜欢你再三的提起你的伤痛是因为那同样是我心底无法正视的地方，我一直试图把它藏的更深更深希望你能忘记却每每被你用言语刺伤，于是我也不可避免的痛彻心扉。我一直以为我保持过去的自己就能让你感受不到失去的痛苦所以竭力对你微笑，却无可奈何的发现原来是你一直在把自己拖向深渊。
　　妈妈，难道不是失去了才要更珍惜现在拥有的么，为什么你做不到呢？还是你太过珍惜以至于遗失了自己？
　　妈妈，我怎样才能看到过去的你？

作者有话说

　　=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