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我们的篮球》晓菲菲

62、舞台 “呵，

　　“呵，小十郎果然一早就看出来了啊……”
　　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柴田羽——这个被川立国高聘用为篮球校队终身名誉教练的男子，终于不再是笃定地坐在原位上、静静地看着整个赛事的发展。
　　从安腾到高桥，从佐佐木到静候在替补席上的本田，这些人掌握的并不是绝妙的球技，亦非惊人的体能，支持他们走到现在、并将青藤联甩在身后的，正是那些所谓“不重要”的——细节。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人的习性往往暴露了下一刻的行动。好比一个从小就缺钱的人，长大后无论环境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对于钱财的渴望是永远得不到满足。因此，他所做的一切出发点就是为了自我满足。
　　只要考虑到这点，以此为基础出发，对于他将要做、想要做等思维方式就一清二楚。
　　想必青藤联的桃井五月——那个数据分析天才少女——恐怕也意识到习性所暴露出的信息有多重要。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不过，那孩子毕竟年少。
　　仅仅只是那些全程公开的资料信息怎么会牢靠？
　　所谓人心不过是外包装。
　　真正掩埋在里面的东西才是最靠谱。
　　将内心细微脆弱的敏感，在连本人都未能察觉的情况下挖掘出来，然后“对症下药”“一气呵成”——那正是川立国高所要做的、以及正在做的事。
　　“高桥诚和根武谷永吉既是发小，又是邻居。”
　　“根武谷永吉曾与紫原敦自幼儿园起至初中都在一个地方，交手两次，均已失败告终。从洛山高校毕业，在此前对紫原敦有过详尽到不能再详尽的细节笔记和数据。”
　　“而佐佐木三郎，他和高尾则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高尾与绿间同出秀德，甚至被誉为秀德的‘光与影’。安腾师承阿列克斯，是冰室与火神的同门师弟，而我嘛……”
　　抬眸凝视着场上双方互不相让的争夺，柴田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我是第一个教你打篮球的人哟。
　　你的习惯，你的脾气，你所选择的方式，你所拥护的信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要强，坚持，等待，骄傲。
　　出生于那样的家庭，在传统观念如此强烈的背景下，所有的行为模式都将遵行着“君临天下”般的固执与强硬，为胜利而不惜一切代价。
　　纵使折断了自己的双翼亦在所不惜。如此霸治的理念想必会让许多人无条件地服从，心甘情愿地追随下去。
　　但你有想过吗？
　　自己在征服对方的时候，同样也在被对方所估量。
　　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里。
　　擅长的，不擅长的，喜欢的，讨厌的……甚至是那些连自身都不易察觉的细枝末节，在别人眼里往往都被数十倍地在放大。
　　绿间真太郎。
　　自青峰与甲子商学院一战之后，表面上尽管并没像小道消息说的那样一蹶不振，还颇为意外地放弃了从未间断的晨间占卜。感觉上像是要孤注一掷、竭尽全力，可他却没有解开绑在指甲上的绷带。
　　信号再强烈不过了。
　　——至今我还没有找到我的位置，我还没有从困顿中走出。我还不能投篮。
　　这就为什么佐佐木会选择呆在原地防守而非起跳拦防。
　　和绿间同出秀德的高尾对其的心情了如指掌。所谓情报亦然言中。不止是高尾，还有安腾、高桥……
　　场上再度传来一记暴扣声，体型矮小的安腾远利用自己的滞空力将炎阳投篮发挥到了极致。而面对弹跳力同样出色的对手，火神的优势似乎渐渐离去。不单是他，冰室、绿间，还有本就没什么干劲的紫原，也都察觉到了几丝怪异。
　　那感觉，就像是失去了方向吧。
　　柴田微微一笑，转眸的瞬间与那道直射而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呵……
　　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有这样的眼神呐，小十郎。
　　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察觉到自己被曾经信赖的双眼所出卖，意识到自己被曾经认为可靠的助力倒戈一击，自己就像是置身于全透明的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暴露在外，这份耻辱会以种什么样的形态爆发出来？
　　舍弃自己的车？马？相？
　　宁可孤军奋战也绝不缴械投降？
　　亦或者……？
　　技术暂停的哨声毫不意外地响了起来。柴田阖上了眼眸，靠向后背翘起了二郎腿。
　　来吧。
　　让我看看。
　　十年不见的你究竟会是成为我赌注的赢家，还是输家。
　　舞台已经搭好了哟。
　　小十郎……
　　噢不，赤司征十郎。

　　“川立国高恐怕是在利用大家的潜意识。”
　　一边快速翻阅着整理完毕的数据，一边与悬挂在边场上的计时钟争抢跑道，桃井争分夺秒地向在座休息的队员们讲述她的发现。
　　整合完毕的数据看起来这样触目惊心，一个个画出红圈的地方犹如潮水般淹没了原先的笃定。不是没料想过会被对方进行技术分析，也不是对此毫无防备，青藤联作为拢聚精英人才的队伍，随时随地都处于树大招风的状态。
　　但数据能详尽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始料不及。
　　花宫突然笑出了声，无不看好戏道：“喂喂大胸妹，你该不会说对方也在复制我的恶劣剧本吧？”
　　“不是复制，而是更恶劣！”桃井根本顾不上和花宫拌嘴，直入主题道，“很明显，川立国高正是利用大家对篮球赛事的惯性进行了有针对的防御和反攻。”
　　“惯性？”
　　绿间倏地停下了喝水的动作，疑惑地看着桃井。后者点了点头，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刚开始我就觉得奇怪，川立国高既不属于一流的队伍，球员的身体素质、天赋才华也不尽相同，但就这样的队伍却能始终在前两节和我们打成9分的差距。”
　　“这个差距是极具反超概率的分值。”
　　冰室不觉脱口而出，转瞬便明白了桃井的意思，“这么看来，也就是川立国高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场剧本。”
　　“将比分始终咬在这个极可能反超的数值，一来可以在前两节对我们的情报进行检验、核对，万一有所差距的话也能在下半场进行调整。”竖起手上的提板，桃井指着用蓝笔划横线的地方抿唇道，“这是刚分析完的个人数据……”
　　“陷阱吗……”
　　赤司双臂环胸，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火神就坐在他身边，先前和安腾远的对话已经让他觉得气愤不已，现在又得知川立国高依赖各种数据而对他们采取了限制，一方面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在前两个回合中总能嗅到种种怪异的违和感，另一方面男儿热血开始期待打破束缚的反制。
　　但桃井并没有给火神发言的机会。
　　只见她竖起手上的提板，对着用红线标注的数据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你们看——以绿间君为例，一对一的时候独立带球过人的概率是99.4%，传球概率不到2%；但二对一时这个数据则起伏为：带球过人87%，传球14.75%。而当三人拦防的时候——”
　　“三人拦防时，假动作起跳40%实际向右带球过人77%，向左过人48.44%，背后传球约33%，投篮0.1%——也就是说，当三人拦防的时候绿间君是从没有习惯强行投篮。”
　　“这是必要的吧？”绿间莫名其妙地推了推眼镜架，“强行投篮不可能中。”
　　“可你再看这里——”
　　桃井拎起准备在手的另一本笔记本，摊给绿间看，“川立国高主要负责防守的佐佐木，在持球时一对一盯梢，不到5%；二对一，从左边卡位防过人为35%，右防卫65%；三对一起跳拦防为几乎为0！所以说——”
　　“所以说？”
　　眉心一蹙，绿间再度推了推眼镜框架。桃井被他这份淡定急得欲哭无泪：“所以说对方是在根据你的潜意识习惯而有所动作呀！”
　　潜意识……习惯？
　　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似的，绿间怔然起身，习惯？
　　“你给我看看。”伸手抽出桃井怀里的数据表，绿间一目十行，当翻阅到倒数第二页时，忽然眸色一沉：“这份数据你怎么会有？”
　　“……”
　　“这是我在秀德的数据，而且是连顾问教练中谷仁亮都没有的东西……”话音刚落，绿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只见猛地一转身，果断地看向了全场最高看台——B17的南看台。
　　一名穿着绿色T恤的黑发少年正靠着外墙俯瞰着整个赛场。
　　“高尾。”
　　讷然出声，镜片后的双瞳隐隐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暗沉。桃井一呆，随即顺着绿间的视线向南看台望去。由于距离的关系，连对方的身型都看不清楚，茫茫然一片都是人影。但绿间的眼神就是十分肯定，站在最高端的绿衣少年就是高尾和成。
　　“看样子水落石出了。”切断视线，绿间将数据表扔换给了桃井，“高尾把数据给了你，也同样给了川立国高。”
　　“！”
　　“哼，这就是分道扬镳后的各司其主吗？”低声轻喃着，镜片后的神情透着谁也不曾见过的寒气。
　　坐在冷板凳上的大坪，虽与绿间同出秀德但并没有高尾那样了解他，此时此刻竟也能感受到那股强烈而躁动的异变，仿佛是暴雨前的那股深沉与压抑。
　　“好！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用的什么狗屁方法，那我们立刻就打倒他们吧！”扬臂举起拳头，火神越看对面的安腾越是不爽。桃井却不由得摇头道：“但这些并不是普通的习惯数据。”
　　“什么意思？”
　　“你看——”打开手机对着平板电脑进行蓝牙传输，一眨眼就看到了一幅幅已经整齐排列好的关系图，“高桥诚与根武谷永吉是邻居，也是朋友；本田小花，就是坐在川立国高教练后面、那个还没有上场的高个子，他的父亲和S大篮球部的总教练是同学，而S大的首批新球员里就有今吉翔一……”
　　“！”
　　“每个川立国高球员的背后，都和曾经的队友有着密切的联系。”桃井对这份完全预料之外的关系图，既焦虑又无奈，“正如赤司君说的那样，川立国高这次派出的阵容恐怕是针对大家的最强队形。”
　　一丝诡异的气氛在众人间迅速扩散。
　　曾经一起奋斗过的战友，现在居然帮着对手“出卖”自己？
　　当然，这不算什么新鲜事。
　　从选择离开校队、转入青藤联开始，这场全国联盟选拔赛就注定了两两对阵的立场。过去的一切都已没入浩瀚的往事中，每个人都想要获得胜利、都想要争取到国家队预选资格，倘若能够借助第三人之手而除去最强的敌手，何乐而不为？
　　换做是他，估计也不会拒绝……
　　冰室不禁双手对握，递向了唇边。
　　“换人的话……”
　　换人的话会奏效吗？
　　没把握。
　　川立国高这步棋显然并不算高明，亦不算出挑，收集分析数据这种战略和桃井的方式并无不同。然而问题是，提供情报的来源折扣度太大。桃井利用的是网络公开信息，再借由她过人的洞察力进行预判，存在的风险自然要比川立国高要大。
　　更何况，那些为川立国高提供情报的人没有理由提供错误信息。这场借“第三人”之手对战的赛事，对他们来说有利而无一弊……
　　“是时候上场了。”
　　耳边忽然传来赤司的命令声，冰室抽走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起身轻问道：“有什么头绪了吗？”
　　“什么头绪？”金眸侧睨，像是听到了一句不怎么明白的话语。
　　冰室一懵，奇怪道：“川立国高啊，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是怎么设下的埋伏，接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与我无关。”
　　呃……？
　　什么……？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冰室甚至还以为自己在一瞬间产生了幻听。可眼前的少年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就连表情都没有松动。
　　不管……他的事？
　　赤司……这、这是从赤司口中说的话吗？！
　　茫然地看着赤司从自己面前走过，冰室脑中一片空白。
　　太出乎意料了，这个把胜利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少年，这个无论是面对过去帝光时代的队友还是亲手组建新的霸权地位，都不曾见过有那么云淡风轻的无所谓。现在却以这副与其无关的态度来应对，难道川立国高的网已到了无可挣脱的地步了吗？
　　还是说……
　　“你……放弃了？”
　　呼吸，夹带着困顿的惘然从冰室嘴角悄然溢出，而右眼角下泪痣则意外地咄咄逼人。
　　走势蓦然一停，赤司嘴角不由得挽起一抹微笑。
　　“怎么说呢，”他轻喃着，斜眼看向了9号出口，在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后，反手将披在肩上的外套扯下，“这场比赛我只是在等一个人罢了。”
　　而你，终于来了。
　　大辉。

　　【PS：致给位看文的亲们，谢谢乃们愿意花时间看此文，感谢对菲菲的一路支持，网络公开部分已经全部贴上，接下来会集中更新在磨铁中文网，喜欢的话就戳过去了吧XD，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