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我们的篮球》晓菲菲

41、无神之论 曾经，

　　曾经，因为迷恋，所以憧憬。
　　因为憧憬，所以敬畏。
　　在见到青峰的第一眼起，黄濑就被他身上所流淌出的气息所折服。
　　强大、自信、拼搏、痴狂。
　　阳光下闪闪亮的汗水，仅为了一粒进球而频频跳跃。
　　几乎没有深刻体会过努力的自己，在那瞬间听到了心脏蓬勃的跳声。
　　想要那份流汗的快感，想要那股沉迷的欢乐，想要知道，那双深邃的眸中所反射出的光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要变得……和他一样。
　　缘起，缘随。
　　当时的心情，是真切的热忱。
　　没有过多的杂质，没有多余的波动，就像是冲破了混沌突然来到一个满是晴光的地方，心里所想的，脑中所描绘的，只是不断地向前，不停地追逐，不知疲惫。
　　“那时候，我看不见其他的地方。”
　　奔跑在赛场的两端，挟持在相互进攻的24秒内，黄濑反手将球压在身后，凝视着青峰越见越沉的容颜，涩然低道，“对你，怀着一颗崇敬而畏惧的心，让我不愿、也不敢去追求更出色的水平线。我的视野，永远地被圈禁在那一隅之中。是你，把我锁进在了满地沙漠的残塔——青峰大辉。”

　　记忆里，还不曾被黄濑这样叫过。
　　耳畔，响起的总是小青峰、小青峰。
　　哲也说，这是黄濑的专利。但凡只要是认可的，都喜欢在名字前加个小字。
　　比如小赤司，小紫原，小绿间，小黑子……
　　原来不是只有对自己这么叫啊。
　　当时的郁气现在都还记得。
　　想起来总觉得有点儿奇怪，为什么偏偏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闹情绪？为什么自己的时间又花在配他练习上？
　　越想越混乱。
　　越混乱越理不出头绪。
　　但有一点很确定，和黄濑在一起，感觉不坏。
　　【我说青峰君，你就让让黄濑君吧，他才刚开始学篮球耶】
　　他知道啊。
　　这个半月前冲着体育馆大声嚷嚷“我也要打篮球”的家伙，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听说是个在模特界混得如鱼得水的家伙。
　　听说在学校尽得芳心。
　　哈，这样子竟要来打篮球？老实说，初次的印象差极了。
　　篮球是我的，我喜欢篮球，我不允许你这样的家伙碰它，如果只是来玩玩的话。
　　那个时候，对黄濑就是以上的态度。
　　可坏印象很快就被改观。
　　惊人的天赋，可叹的体能，认真的眼神。
　　感觉有什么在慢慢地转变。
　　于是，不知不觉停止了对他的评判，不知不觉习惯了一对一，不知不觉……对它上了瘾。
　　【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
　　依稀记得，听到这句话时，那份交错复杂的心情。
　　兴奋，雀跃，期待，得意。
　　但最鲜明的色彩，是欢喜……

　　“无聊。”
　　沉沉地吐出两个字，靛青色的瞳仁赫然倒映着对方的身影。熟悉的体型，熟悉的发色，熟悉的面孔，却是陌生的气息。
　　“什么禁锢，什么圈禁，竟拿这种狗屁东西来浪费我的时间。”
　　缓缓直起腰，收拢的双臂肆意垂放在两旁。仿佛站在山峦之巅睨视苍穹一样，青峰就这样俯视着对方，不屑一顾。
　　忽然，黄濑的神经猛地一刺。
　　诡异的气氛。
　　迎面而来！
　　猛地一个转身，黄濑下意识想要用脊背抵御青峰的强攻，篮球在他的掌心下急速旋转，却好似被另一股猛烈的引力搅乱了方向。
　　移动，旋步，摇摆，急停。
　　眼前，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巨网。
　　一举一动，都在那双瞳仁的监视之中。
　　死角，被盯梢。
　　压力，在骤增。
　　现场的球迷们早已忘记了这只是一场提前落幕的小组赛，突如其来的变化迷惑了人心，紧张，焦虑，不解，难耐。
　　这一刻，双方王牌的一对一，注定将成为日后最重要的转折点。
　　互不相让。
　　步步危机。
　　24秒的进攻球权不断交替，你来我往，是唯一的焦点。
　　僵立在场边的桃井只听得自己的心脏呯呯直跳。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想哭的冲动。
　　黄濑和青峰。
　　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从帝光到冬季盟，一路走来，历历在目。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偏偏是黄濑……偏偏是青峰呢……

　　“这是……第……几次了？”
　　笠松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无法相信。
　　第二节开赛到现在，不止双方颗粒无收，球权竟在高速运作中不断交替。
　　黄濑青峰，青峰黄濑。
　　诚凛与青藤联的王牌仿佛占用了整个赛场，将这场小组赛变成了一对一。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恐怖的速度，竟比自家的海常还要快。
　　这几乎吞噬同伴的高速对撞，实在是不妙啊……
　　“抱歉前辈……我已经不记得了。”
　　黑子的脸庞汗如雨下，这样的来回奔跑毫无疑问是在提前消耗他的体能。看了一眼指导席边的丽子，发现她的表情相当严肃，丝毫没有请求暂停的意向。
　　恐怕正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招入黄濑，担上了各种非议，就必须要彻底明白这份价值在哪里。
　　黄濑的愿望。
　　他的篮球。
　　“不过再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扭头看向笠松，黑子的担心越发强烈。
　　急速运转所消耗的体能，就算体格再健壮也终究会有超出极限的时候，更何况此时的青峰已经一脚踏入了Zone域，倘若刹那间爆发的话，冬季盟终因体能而败给对手的一幕又要重演。
　　届时，笠松也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还能拉着黄濑走出阴影。
　　“呐，很快就要结束了吧？”
　　深深地吸了口气，笠松抬头瞥向计时器上的秒数。
　　5秒。
　　这是青峰手上球权的秒数。
　　迄今为止，最短的一次。
　　可想而知，这场几近拉锯战的战役即将打响第一枪。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身体，为何如此沉重……
　　跨步，扬臂。
　　橙色的篮球从自己的□□飞速越过，掌心熟悉这层摩擦的热度，仿佛天生就融在一起似的。然而，体内却没有沸腾的热血。
　　僵硬，冰冷，烦躁，挫败。
　　诸如此类的情绪恰似一盘搅乱的沙泥，粗糙的尖锐揉捏着每根神经。
　　突然向左横去，青峰企图运用加速度甩开对方的防守。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技巧，无人能及。
　　只是，仅仅在抽身前倾的刹那，攻势的死角又被人迅速填防。
　　黄褐色的双眸，不动声色。
　　安静得太过分。
　　……黄濑凉太。
　　一瞬间，青峰感觉自己不再认识眼前的少年。
　　“还不准备出手吗？时间，只剩3秒了哦？”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立刻使赛场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黄濑扬起双臂，挪身卡位，再次阻挡了青峰的突破。
　　事实上，倘若青藤联想要得分，完全可以取胜。
　　只是余下的球员，谁也没胆量去隔在他俩中间。
　　尤其是，这第一次的交锋。
　　“黄濑，你真的很可笑。”低沉的话语从喉间涌出，与黄濑渐入佳境的情态相比，青峰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四肢，行动无法随心所欲。黄濑却并未回应，汗水顺着脸颊滑过唇角，有一丝咸涩。
　　“2秒。”
　　轻轻地数着，他看上去镇定极了。
　　无疑，在青峰的心口撕开了一个口子。
　　“1——”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吊到了嗓子眼儿，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向了赛场。
　　24秒的进攻时效即将化为零。
　　究竟是青藤联压哨出手，还是诚凛严防死守，谁也每个准。
　　大家有的只是份感觉。
　　这个瞬间，即将划分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足以掀起狂风巨浪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