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妆师》黑夏

1、第 1 章

　　“....所以说，还要再艳一点，是吗？”
　　“没错，”年轻的女子笑着说：“我还要再美一点！”
　　男子无奈的叹道：“你已经很美了。”
　　“还不够，我要让大家都看着我！”
　　男子怜爱的看着女子：“你只是付出了太多。。。多想想你自己，自私一点，别活的那么辛苦。。。”
　　“在他身边，我哪里还有自己？”女子眼中染上忧伤，低下头，安静的坐了一会儿。
　　男子默默的陪着她。
　　女子抬起头，又恢复了刚才的笑模样，指了指旁边的身体道：“那里，眼角再挑一点！”
　　男子微笑，拿起眼线笔，轻巧的描了上去。。。

　　值班室的刘老头走了进来，屋里只有张行一个人，坐在那儿，给一具女尸上妆。刘老头看了一会儿，不禁叹道：“多漂亮的人啊！”张行停下手中的眼线笔，笑笑：“是啊，她想要更漂亮一点。”刘老头瞟了他一眼，没做声，这孩子，怎么老像知道死者想什么似的，咳嗽了俩声，刘老头慢慢踱出了房间。
　　画好了妆，女子笑盈盈的说了声谢谢，就不见了，张行最后看了看那张宛若睡着的脸，轻轻的附上了白布。

　　细腻的泡沫顺着白皙修长的手面流下，张行把左手拇指放在右手手心里，细细摩擦。作为一个殓妆师，对手部的清洁十分重要。张行洗好手，用搭在架子上的白毛巾擦干。正要向休息室走去时，前厅进来了很多人，一阵混乱后，办公室的小王走过来，面露难色的对张行说：“小张，我知道你已经下班了，可是现在突然送来了一个孩子，父母急着要火葬，孩子的面部损伤挺大的，你看能不能再加会儿班？”点点头，张行说：“行，送过来吧。”
　　走到化妆室门口，张行停了下来，用来放尸体的铁床周围围满了人，一个头发花白的的女人正扑在床上大哭，一个男人满面的泪水，扶着那个女人，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睛，低声劝阻。张行看看他们，转过身来对着蹲在门口抱着双膝的小孩说：“那是你的父母？”小孩点点头。张行皱起眉头：“你是怎么弄的，让你的父母哭成那样。”小孩揉揉眼睛：“放学时一个叔叔说爸妈在等我，把我接到了一个很黑的屋子里，然后打电话给他们，然后爸妈晚来了半个小时。。。”张行了然，一个被绑架后撕票的小孩子。
　　屋里的人出来了，张行走进去，来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小身体，孩子的脸被毁了，上面全是刀疤，眼睛微微睁着，似有不甘。小孩子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张行问：“他用刀划你的时候，很疼吧？”小孩摇摇头：“我记不清了，那时我好像睡着了。”转过脸，小孩拉拉张行的裤子道：“哥哥，你能把我变成原来的样子吗？我害怕这样的脸，妈妈看着会更伤心。”张行点点头，小孩笑了：“谢谢哥哥，现在我要去找妈妈，走之前，再陪她一会儿。”
　　看着小孩跳着走远的背影，张行轻叹口气。带上手套，拿出工具，开始清洁小孩的脸。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张行的手下，小孩脸上的伤疤渐渐被遮住了，脸色也红润许多。张行托起小孩的手，清理手指甲里的泥时，墙角传来一声轻笑。
　　张行抬起头，看见墙角坐着一个男人，男人长得很好看，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左腿翘在右腿上，双手交叠，搭在膝上。看到张行在看他，男人轻笑道：“你对那孩子真用心。”张行低下头继续他的工作，淡淡道：”当然，对每一个人我都这么用心。“嗯，那我就放心了。你对我应该也会用心。”男人说的一本正经，但让人听得出调侃之意。张行四处望望：“你人呢？”男人笑：“明天才送来呢，今天我提前过来看看。”
　　张行没有接话，只是认真的把小孩打理干净，男人站在旁边，感慨：“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呢。”张行点点头：“恩，是很可爱。”男人摸摸自己的脸道：“我现在不担心你会把我画丑了。”
　　把小孩的身体交给父母之后，张行感到很疲惫。他再一次清洁了自己，回到休息室。说是厂里的休息室，基本上就成了张行的宿舍。他没有家，一般也不怎么出去，化妆室和休息室，就是他的活动空间。男人跟着他进来。虽然和这些灵魂打交道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而且张行也喜欢和他们交谈，听他们说以前的故事，听他们对自己面容的要求。。。但是，他不准备让他们，进入他的私生活，虽然他的私生活，嗯，没什么味道。
　　男人却完全没有自觉，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床上侧卧而睡的人，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衣服累坏了的样子。看了半响，男人开口道：“你，可以和死后的灵魂说话？”张行翻了个身，很明显没有睡着，他仍然闭着眼，回答道：“嗯。”“什么时候开始的？”“小时候吧，总觉得身边的人特别多，后来就慢慢知道了。”“不害怕吗？”“不比活人恐怖。”“呵呵。”男人低笑，过了一会儿，低声道：“那就好。”

　　第二天，张行看见了男人的身体。漂亮的躯体，右半边却差不多碎了。张行有点诧异，男人淡淡道：“车祸。”清理完身体，该给男人上妆了，男人站在张行身边，摸摸自己身体的脸，笑道：“很美是吧？”张行点点头，男人很好看，很明显，车祸没有伤到他的脸。张行拿出工具，问身边的男人：“怎么画？”男人看着他笑：“你是专家，你要怎么画？”张行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说：“没什么要改的了，把脸色画红润一点，再涂上口红，遮去嘴上的青紫就好。”
　　男人摸索着自己的脸，慢慢说：“给额头上，画个梅花形的痣吧。”
　　“呃？”张行微怔，不明白男人的意思。
　　男人说：“就画颗痣，挺好。”
　　“可是，”张行说，“我的画笔在脸上填的东西，是会带到下辈子的，你可想好了。”
　　“我知道呀，”男人笑笑，“所以才让你画的。”
　　张行认了命，仔细的给男人填上痣，男人在一旁看得很满意。
　　画完后，张行问男人：“你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吗？画这么一刻痣，是为了让什么人认出你？”
　　男人摇头：“我没地方去。。。就留到你身边，好不好？”
　　张行瞪他半响，看男人没有玩笑的意思，才说：“可是，每个人都要走的呀，进了火化炉，身体化灰，灵魂轮回。。。”
　　“不是的，”男人打断他，“焚化炉只是为了把这辈子的孽和债都用□□的痛偿了，然后灵魂被洗净，脱离□□，去和留是自己决定的。”
　　“哦。。那你为什么留下来？”
　　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人进屋来，推着男人的尸体去了焚化炉，男人跟着走了，走之前回过头来，张行听见男人说：“等着我哦，我去去就来~”

作者有话说

　　是个短篇，不过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