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雀占鸠巢 ...

  •   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一圈圈水花,顺着玻璃滑落。

      这种让人郁闷的天气,最好的消遣就是闷在家里。泡上壶茶,嗑着瓜子,看着电视,这样的日子简直太完美了。以墨一手端着泡面,一手拿着杂志。不经意间,手微微一抖,眉间拧成了川字。杂志上这个神采飞扬的男人真的是沈皓天?黑色布景下打着强光,衬得他轮廓分明朗眉星目,微微上扬的嘴角,透出股洒脱的味道。不过大多数时间里,他总是绷着脸,眼神凌厉的像X射线,轻轻一扫,让人胃疼。每当这个时候,以墨总喜欢捏着他滑溜溜的脸蛋,用力的往两边扯,没心没肺,笑的东倒西歪:“来,妞,快给大爷笑一个。”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泡面夹着辛辣味冒出腾腾热气,以墨扔掉杂志,闷在沙发里。电视上正播着娱乐八卦,谁谁谁和谁谁谁好上了,谁谁谁和谁谁谁又分手了,走马观花,换了一拨又一拨。以墨拿起遥控器,刚想关上,女主持满面笑容的继续报道:“被同性恋绯闻纠缠许久的偶像明星何嘉森,近日终于现身。记者拍到著名女星温柔柔搬进何家豪宅,俨然一副何家太太的派头… …”

      “啪”一声关上电视,世界终于安静了,他们的世界和他无关。

      大三还没放假,以墨就找了一家杂志社实习去了。原以为终于摆脱了学校里的悲剧生活,想不到实习更无聊。工资低不说,还把他分派到最受鄙视的娱乐部。在这圈里混的人都知道,说好听点叫记者,其实就是狗仔队,专门写明星的八卦隐私,从恋爱生孩子到穿什么牌的内衣内裤,列个小清单,一一写出来。半夜三更夜深人静还不能歇着,得扛着黑炮相机藏在旮旯里,时时刻刻关注着大腕们的爱情生活。当然,如果哪位仁兄命好拍到独家香艳照,赚个盆丰钵满就此金盆洗手也是件不错的事。总之,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只有想不到,没有看不到。

      放下泡面,以墨胃口全无。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犹如鬼屋,200多平米的房子,连走路都带着回音。当初租房子的时候,以墨死活坚持租一室一厅,省钱省空间。沈皓天当他是空气,无视他的发言权,二话没说,掏出一万块钱现金当场点清,看的以墨直傻眼。现在倒好,他把他踹了,留个栋月租上千的空屋子。

      扯过毯子,倒头就睡。没多久,电话铃响起来,以墨懒懒翻了个身,不拔电话线就是睡不安稳。换做以前,以墨懒,沈皓天更懒。俩人都赖在床上,谁也不接电话,看谁能拧过谁。以墨拿着被子蒙住头,什么都听不见,心里还喊着革命口号:坚持到底,就是胜利。沈皓天才不吃这一套,掀开被子,扭着他耳朵,蹭着他脖子,嘴里还哼着儿歌,“大懒猪,大懒猪,让你变成大耳猪!”那时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别说是大耳猪,就算变成个侏罗纪恐龙都无所谓,反正都是沈皓天担着。他永远都不会想到,沈皓天有一天会离开他。

      电话铃继续响着,不过没关系,它响它的,他睡他的,反正也不会有人跑过来扭他耳朵。

      铃声锲而不舍,丝毫不见停下来的意思。以墨苦着脸,光着脚板,拿起电话,迷迷糊糊的问:“你找哪位?”

      “以墨,妈妈已经到科威特了,你吃饭了吗?别吃泡面,没什么营养,你自己买点菜,煮点饭吃。”以墨妈的性子直,一口气就把该说的话全说了,耳边时不时还响着轰鸣声,想必是轰炸机凌空飞过的噪音。

      “嗯。妈,你别担心了,我吃什么都不吃泡面。”他打了个哈欠,“那边局势不稳定,能不上前线就别去,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呢。”

      挂上电话,又爬进沙发里,桌上的泡面还冒着热气。以墨妈是战地记者,哪有危险往哪儿冲,自打他三岁那年老爸过世,他再也没见过她掉过泪。以墨常想,像他妈这种坚强的女性,怎么生了他这种好吃懒做的儿呢?郑洁说,十有八九是基因突变。

      眼皮还没闭上,电话夺命铃又响起来,以墨强压着怒气,接起电话,“哪位?”

      “我是房屋经纪人小刘。”听他的声音不对,小刘疑惑的问:“别说你在睡觉?大哥,这才八点就上床睡觉,你究竟是不是现代人?”

      “很荣幸,你正和山顶洞人通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我继续睡。”

      小刘讨好的说:“有一个男的想要和你合租,开价也很丰厚,一个月一万,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男的?”他想了想,“不要。”

      小刘已经忍了很久。如果不是张以墨开出的条件太诱人,打死他也不接这单生意,别无其他,主要是张以墨提出的条件太变态,令人听之立刻脸色大变,所以打听的人多,一听到房主的条件立刻掉头走人,以至于房子至今仍找不到合租者。忍无可忍,小刘终于抓狂了,大吼:“女的不要,男的不要,不男不女的人妖又找不着,张以墨,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

      以墨无辜的搔着头:“我的要求也不算高啊。”

      “是是是,你的要求不高,只要不是同性恋,谁都行。可你这要求也太变态了,我每见个客户,都得先厚着脸皮,低头哈腰的问人家,您老是不是同性恋?搞得人家客户投诉我,工作都差点丢了。大少爷,你这单生意我不做了,你看着谁合适找谁吧。”

      “生这么大气干吗?”以墨急着睡觉,敷衍着,“好吧好吧,就这个了,你保证他没什么特殊癖好?”

      “我拿我的全年奖金发誓!”

      以墨黑着脸,勉勉强强答应了:“好吧,看你这么虔诚,就他吧。”

      甩上电话,还没来得及扯下电话线,又响起来了。以墨郁闷的看着它,今天撞鬼了是不是,睡个觉都睡不安稳,明天就去电信局,让他们把电话给撤了。郁闷归郁闷,电话该接还得接。以墨脸越来越黑,语气不善,“找哪位?”

      男声妖娆妩媚:“亲爱的,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以墨嫌恶的皱着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有句话说得好,哥打的不是电话,是寂寞。但是你寂寞不能骚扰别人不是?他梗着嗓子,说:“你打错电话了。”

      “no。baby,人家找的就是你。”

      “找我做什么?我们好像不熟吧。”

      “以墨,不要这么绝情嘛,人家寂寞难耐,找个人陪有错吗?”

      以墨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同学,咱们先别讨论你寂寞不寂寞的问题,咱们先来聊聊,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好啊。”男声笑的分外欢畅,有股阴谋得逞的味道,“外面好冷,你开开门,我们进屋聊嘛。”

      以墨一怔,望着玄关,睡意全无,只觉全身冷飕飕,一股子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涌,“我现在不在家,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讲就ok。”

      “哦?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这个号码可是你家的固定电话哦。”

      以墨拿着电话,恨得咬牙切齿,强压着怒火, “靠,别装了,你到底是谁?”

      “你开门,开门不就知道了嘛。”

      狠甩上电话,以墨气冲冲的走到玄关,又觉不妥,拿起一把水果刀,藏在身后。从猫眼里往外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怪不得人家说防火防盗防变态,一点都没错。以墨刚开一点门缝,一只咸猪手伸进来,吓得以墨猛关上门,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张以墨,你小子玩阴的!”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妈的,快给老子开门,老子的手指头快被你夹断了!”

      一听这悲惨的嚎叫声,不正和他从小一起作恶多端玩到大的郑洁吗?以墨打开门,郑洁正哭丧着脸,捂着他的白皙修长肿的像个旺仔馒头似的手指头,“你这臭小子想死想疯了是不是?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这也就算了,老子不和你计较,但是你看看!”他挥舞着馒头手,怒气冲天:“你自己看看,这还能叫手吗!”

      “如果你认为它是脚,我也不介意。”以墨黑着脸,丝毫没有愧疚之心,“不想让手指头毁容就趁早去医院,我家不是收容所。”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等等… …”郑洁也顾不得发疼的手指,忙抵着门,“你大哥我遇到了点困难,今儿在你家凑合一晚,赶明我一早准走。”

      想也不用想,以墨一口回绝:“不行。”

      “靠,有你这种兄弟吗!张以墨,你别过河拆桥!当年拿着鞭炮炸猪圈的时候是谁替你说得好话?你被小姑娘欺负哭了是谁大义凛然的帮你伸张正义?还有,当年… …”

      “停停停!”张以墨倚着门框,不耐烦的看着他,“放鞭炮那事还不是你想的馊主意,说什么猪就喜欢听鞭炮,一听猪肉涨的蹭蹭的,是不是你说的?还有那个小姑娘,你让我给她封信,说是你写的情书,结果呢?里面包着个死蚯蚓,吓得人家姑娘哭的跟什么似的,还被我妈狠骂了一顿,你倒是说说看,这些好主意是不是出自你手?”

      “都八百年的事了你还惦记着,张以墨,你的脑子能不能记点正事?早用在学习上早就考上清华北大了,说不定哈佛斯坦福都任你挑。整天记这些破烂你也不嫌伤脑细胞。”

      “靠你丫的,到底是谁先提的。”二话不说,以墨死命的关上门,郑洁也使出了吃奶的劲,使劲地顶着,“以墨以墨,这次你一定要救我,要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哥们了!”

      “眼不见,心不烦。”

      “靠,不带这么玩的,你小子也太狠心了!”

      事实证明,多吃两年的干饭是有点用处的。郑洁终究还是大摇大摆的进来了,虽然满头大汗外加顶着一个馒头手,伤势惨痛。赢得不光荣,但还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张以墨没好气的甩上门,“你老老实实的洗澡上床睡觉去,别在我家招蝶引鸟,再招来一个女人,看我不把你阉了!”

      以墨不让他进来也是有原因的。那日同样也是个夜晚,郑洁慌慌张张的跑到他家门口敲门,那样儿和欠了高利贷被□□追杀似的,吓得以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大开房门把他放进来,整晚只听郑洁声泪俱下的数落着他前女友的种种恶行,涂炭着他的耳朵,污染着他的身心。这还嫌不够,郑洁趁着他睡觉之际,狂打电话,结果半夜三更,门外招了一群美女,以墨气不过,拎起还光着身子的郑洁扔出门外,既然他爱女人,就让他爱个够。

      郑洁的泡妞历史可以追溯到在高中,那时他的前女友可以按五十六个民族来衡量,如今短短几年的光景,这版图就扩展了,五十六个民族不够用,得用四大洲五大洋来代表,如果每个女友就像一面国旗,那郑洁的家肯定成了联合国。家门口彩旗招展,那叫一个喜庆。

      虽然两个人从小玩到大,但以墨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不能找个女的好好地过日子。一堂堂国际娱乐公司的公关经理,虽算不上多么高的官,但日子早已经超越了小康水平冲着腐败阶级前进着,长的也勉强算是一表人才,为什么就安定不下来呢。

      以墨还没走进卧室,就已经听见郑洁那段阴阳顿挫的嚎叫,“舒服啊,太舒服了,还是沈皓天有眼光,买床都买的这么舒服,从这张床上做爱肯定爽翻了,张以墨,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哎哎哎,你别揪我耳朵啊。”

      以墨的脸早已经由黑变成了紫,可着劲的拽着他耳朵,“你再给我提一句沈皓天试试!”

      “哎哟… …疼,疼死我了,你先放手,咱们有话好说。”

      “我和你无话可说!”以墨松开他,“给你三秒钟,立刻给我滚到门外。”

      “别啊。”郑洁抱着发红的耳朵,再配上那只馒头手,怎么看怎么像从电视里跑出来的ET。“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儿啊,不就是一沈皓天吗?我怎么一提他你就跟我翻脸啊?都过了多长时间了,你还没缓过劲来啊?别整天装纯情小男生成吗?这样得了,赶明儿哥们给你介绍一瑞士妞儿,长的特正,身材那叫一个辣。”说着还砸吧砸吧嘴,“我们公司来的新model,正愁着找不到潜规则的主儿呢。”

      “你就吹吧。”以墨拎起郑洁随手乱扔的臭袜子,“人家瑞士人才懒得理你这种潜规则,这玩意也就这破地儿流行,人家北欧纯洁着呢,你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

      “说你装纯情你还真来劲了。北欧怎么了?现在潜规则世界横行,别说是北欧,就是北极也不能免俗。怎么着?你要是喜欢,哥们一个电话,随传随到。”

      他一甩手,直接把臭袜子甩到了郑洁乌黑光亮的脑袋上,“滚!你敢把她招来,我就把你俩一块踢出去!”

      郑洁拿下臭袜子,一拍脑瓜,叫起来,“我怎么忘了,你喜欢男人来着。可是哥们这儿只有女人,那些男人身上都是些铜臭味,除了钱就是钱,肯定没你喜欢的。”郑洁说的手舞足蹈,却见他袖口闪过一道银光,以墨轻轻皱着眉。突然,两脚一抬,蹦上床就扑倒了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