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背后的你》冲田房良

4、芽

　　当年才四五岁的孩子，相互之间的称呼一个是树，一个是三。一个林家的佳树，一个吴家的利三。
　　树从小自己因为体质差被当女孩子来养大，为了不露馅，一直都被禁止在外头说话的。大家都笑林家的佳树是哑巴，从小笑到大。
　　只有三……树家里给他专门请的先生，而三就是这个吴先生的孩子。因为排行老三，所以名字带个三。
　　三经常喜欢私自把树带出去玩，也不知道被骂了多少次，弄的家里把吴父辞退了，树就自己偷偷溜出门找三玩。家里也没办法……加之吴父确实教的还可以，也只有再请回来，任由两个孩子折腾。
　　树真的很喜欢三，除了家里人包容着树外，同龄人之间所有人都在笑树是个哑巴，只能用笔纸来表达思想，只有三会站出来，不让任何一个人说他。而三的保护欲满足了过后，树就经常考虑一个问题。三不知道自己跟他一样是男孩子，有了奇怪的想法怎么办？
　　三只是无忧无虑的继续保护着树。直到树有意无意的开始躲着三……三察觉出来了，跑去找树。树给他写纸条，说约着晚上某个时辰里在后院里见面。
　　树对三说话了。
　　“你不要找我了吧。”
　　三很吃惊。
　　“你会说话？”
　　“是的！我会说话！可是我妈说我体质弱，把我当女孩子养，不准我说话！而且你听我的声音，我是男孩子，不需要你保护！”
　　不等三说点什么，把他的手扯出来，让他碰了下两腿之间的部位，然后狠狠的推开了三，再然后……就跑了。

　　三吓了一跳，从来没想过他会说话，更没想到过他是个男孩子。
　　“可是树真的比女孩子还漂亮……”
　　眼睛扑闪扑闪的，脸小小的嫩嫩的，平时文文静静的。
　　而树的心情也真的是很不好受。啪的关上自己的房间门，气喘吁吁。
　　自己唯一的秘密就这样吐出去了，这唯一的朋友就要这么失去了吧。他大概会讨厌自己一直欺骗着他吧，他大概以后都不会再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用自己也很小的身体来为他抵挡那些攻击了吧，不会再……守护自己了吧。
　　可是三还是不明白，是男孩子有什么奇怪的吗？这个秘密自己可以替他守着，为什么自己就得被这么严厉的拒绝，这么的就不能找树玩了呢？
　　树总是被欺负，自己又不肯报复回去，体质又差，这样的树，自己怎么放心的下？

　　三在第二天还是跟着父亲一起去林家了。却只敢远远的看着树认真看书。
　　树出去玩，却又被欺负了。有人把他推在地上，扯他的头发。
　　“林家的小哑巴，弱弱的，最好欺负了，被欺负了还不能说！”
　　树瞪着眼睛，红了眼框。三远远的看着，心里抽抽的疼。又想到昨天晚上树说的，犹豫了下还是冲出去，一脚踢开了那个个比他高很多的男生。
　　然后打了一架，对方虽然比他高比他大，但是还是自己赢了。自己一向打人都很疼的……
　　树满身是灰的一直坐在那里看三又为他打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最后三把树横抱起来，树在三的肩头哭了。三的力气真的很大，轻轻一抱自己就离了地了，连拒绝的话都没的说，三就把他抱回去了。
　　三说。
　　“如果你不想被我保护的话，你就自己变的更坚强一点啊——笨蛋——”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觉得树一个“女孩子”被欺负是很可怜的事情，那么之后呢？
　　原本树担心在三身上发生的事情，却突然的就在树自己的心里生根发芽。
　　“那你就守护我吧……阿三……”

　　可是即使那么小的时候心境便发生了变化……

　　然后的日子里两人之间最经常干的事就是，打架。
　　倒也不是真打，树是那样被养大，女孩子在外头应该怎么怎么样。但是树毕竟是男孩子，自己总归也想要属于自己的力量吧。于是树让三跟他打。只是，树从来没赢过，三总是很轻易的就能一只手就把他两个手臂窟的生疼，让自己完全没力气抵抗。
　　三那样的怪力，大概真的要受他保护一辈子吧。
　　想到一辈子这样的词语，树就觉得很不甘心。

　　长大些的树出落的越发越标致，很快的，十四五岁的时候，大家都说他是方圆几百里内的绝色美人——不，甚至到了大家都没去过的外地，也会是最漂亮的那个！而身旁欺负他的那些男孩子们，也没再像小孩子那时候的欺负他了。但是看他的那样别有意味的眼神，

　　让树比小时候更害怕……
　　可是最让他害怕的，却是一直以来保护着他的三。
　　其他人都以为他是女孩子，可是三他，明明知道他跟自己一样是男生！为什么也是那样的眼神呢——
　　很恐惧这样的感觉啊——
　　但是树一直对三笑着，依然只对三说话。从什么时候起，这么害怕失去一个人呢？
　　他依然对三提些“我要树上那个果子”这样的要求，然后无论那树多高，三一定会爬上去摘下那个指定的果子。树也会任性的对他说些很伤人的话，三也不气不恼，只是温柔的看着他，勾了勾他的鼻子，笑着说。“你呀真是被惯坏了。”
　　树的脾气越来越怪，稍微有什么不顺心的就会烦躁起来，烦躁的时候三就没好日子过了。一个接一个的奇怪的要求，三没完成好就会挨骂。但是三总是很乐意的去做了，直到树开心的笑出来为止，从来没有听到他口中说出一个不字。
　　树撒娇一般挂在三身上问，为什么要这样呢。
　　因为树只对我这么好呀，你只这样对我笑。
　　对你笑笑就算对你好？
　　三把树抱住，说。
　　不知道呀，可是你笑起来真的很漂亮，灿烂的跟花似的……想让你一直这样笑……
　　再然后三的眼神越来越炽热。虽然其他人看自己也有点什么跟什么的意思，但是三的是不一样的。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树很明白……那是真心的，单纯的情感……

　　有些开心又有些害怕。这毕竟真的不是被祝福的感情啊……
　　三邀树晚上出来玩，树再三犹豫着，本想拒绝，出了口便却是依照了内心深处的意思，说好。
　　三拉着他在河畔走，跟他聊天，最近又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啊的之类。
　　河畔的草地很湿，不小心就容易摔跤了，要小心点走才是。
　　才这么说着，树就真的一个趔趄。
　　三眼疾手快，马上的将树抱在怀里，稳住了他。
　　三比树要矮，鼻息正好轻抚在树的后脖颈上，树顿时觉得从那里传来阵阵的酥麻直至传遍全身。想要让三放开手，却发现三在这时下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想要再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了。不被祝福又怎么样呢？已经阻止不了自己的情感在体内全心全意的蜿蜒着生长……
　　树突然发狠，猛的使力挣脱了三，还不等三惊讶的叫出声来，他又转了身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颤抖着揽上了他的腰，两人紧紧的贴着抱在一起。
　　三有些开心的在树耳边轻轻的问。
　　“阿树也喜欢我吗？”
　　树也不回答，只是任三抱着，一动不动的呆了许久。
　　临分手的时候三对树说。

　　“我想把你带走。阿树，我存些盘缠，然后去找一个地方生活吧……在那之前，我们先少见面好不好？”
　　然后的日子一半甜蜜一半担忧。
　　未来到底是什么模样呢……没到自己面前的话，完全不知道啊。
　　之后的日子里，一个月里仅有几次见面而已。就在河畔一个以前的渔夫废弃的屋子里，恋人之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有过了。

　　树想起这里还是觉得好笑……

　　“傻瓜阿三。什么都不知道呢……”

　　再过了些时候，树在心里越发的感觉不安。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心里没来由的害怕。
　　他问三，什么时候带我走？
　　三总是说，再存点。以后日子也好过些……毕竟树是被娇惯大的，他舍不得让树过的苦。
　　但愿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吧。
　　但是竟然成真了。拖了两年，都十六七岁了，他们被发现了。
　　林父亲觉得不对劲，跟踪了林。结果看到自己的儿子跟青梅竹马的吴家老三在一个破屋子里抱的难舍难分……这还不敢相信，直到自己儿子开心的笑着，主动的去啄吴家老三的嘴唇。
　　一脸怒气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把树扯回了家。
　　所谓家丑不能外扬，林父没说什么，当即找到三家，讲他家儿子不知怎么的搭上了自家女儿，要赶紧给三安排婚事，让两人绝了心意。至于姑娘家嘛，林家会协助安排。
　　三之所以叫三，是因为家里排行老三。而他的大哥，听到了这样的话，莫名的亢奋起来，把三好损一顿：
　　“你长的好吗？高吗？你有哪里很优秀吗？去高攀林家那么漂亮女儿？”
　　三感觉心里怒气噌噌的就上来了。
　　“你长的好吗？你长的高吗？你不就是嫉妒吗？全城最漂亮的佳树他是喜欢我！”
　　吴父阻止了二人继续吵下去。他只是觉得奇怪。
　　吴家的家业是没林家大，但是在当地也算比较好，三个儿子还算争气，各人都有自己的积蓄。而自己也因为教书，名望还算好。高攀不至于，也完全算不上门不当户不对，小儿子跟她青梅竹马，娶过来也没什么，为什么林家摆出一副“我女儿嫁谁都不嫁你家”的姿

　　态呢？

　　本想去林家说说情，却被林父说的宛如遭到晴天霹雳。
　　“我亲眼看到你儿子跟男人有染，我女儿怎么能嫁这种人！”
　　吴父神经恍惚的回到家中，揪住自家老三就是一顿打。
　　三问为什么，没得到回答便被塞到自己的房间，门一锁，三便被关了禁闭。

　　却过了几天，有人敲他窗子。三打开窗子一看，竟然是佳树。
　　似乎家里这时候也有所松懈，外头一个人都没有，三迅速翻出他的积蓄，从窗子里逃了出去，拉着树便跑了。

　　树跑的累了，三就说先去河畔那房子里歇息下。
　　再然后……被发现了，又开始逃亡，跌到了河里，自己被人救起，而应该是一路跟随的三，不知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