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江湖——》蝶舞落梅

12、乱世最难相许

　　清晏在榻上躺着，到了那日夜半时分就发起了高烧，原本苍白的脸如火烧似的红，可手依旧冰凉。
　　颜路正在房中观察着清晏的病情，一名儒家弟子进来端了一碗药递与了他。颜路示意他将药放在桌子上，面稍露难色。
　　这清晏公主身边并未带侍从，小圣贤庄内也尽是男子，如何给她喂药？
　　看着碗中暗褐色的药汁，颜路突然轻声一笑，然后抬眼向那儒家弟子道：“去叫你三师公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清晏馆的门便被一个青衫男子推开。
　　“二师兄……”虽然张良眉目如常，但又有担忧之色跃然面上。
　　颜路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公主无事，“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让你办。”
　　子房见颜路少有的露出了狭促的表情，道：“什么事？”
　　“三师弟最是洒脱不羁，有些规矩自然是不必守的。”他指向桌上的那碗药。
　　张良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对着颜路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男女授受不亲，礼也。这无礼之人只能子房来做了。”
　　颜路笑了一声，道：“子房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张良细眉半挑，似笑非笑的瞥了颜路一眼，然后端起药碗向床榻走去，颜路又“噗嗤”的笑出了声，走出了房间，只留子房在里面。
　　他听见了门被二师兄关上的声音，抿了抿薄唇，换了左手拿着药碗，右手揽过床榻上病弱女子的肩，将她支撑起来。
　　清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不安分的颤着，多年来的警觉让她倏地睁开杏仁般的眼。
　　她看见一只端着药碗的手僵直的停在面前，而她正靠在一个温暖的怀中。
　　那青色的衣袖的和紫色的袖口，好像是……是他吧？
　　清晏有些不敢抬头，但还是缓缓慢慢的向身后的那个人看去，正对上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互相对视了片刻，尴尬的气氛如火势蔓延开来。
　　“子……子房先生，”清晏先开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她的声音细微似蚊，脸上红晕不知是因病还是因害羞。
　　张良松开了搂着她的右手，恢复了恭敬和镇定的神情，起身站在了床边，似乎在考虑应该说什么。
　　“我自己来就好。”清晏见他不语，伸手要去拿子房手中的药碗。
　　乍离了他宽广的怀抱，竟有些不适应，她有些后悔自己下意识的睁开眼。
　　“公主的病好些了么。”张良将药碗地给她。
　　“发热而已，小病罢了。”清晏不以为意。
　　“哦？”张良没了刚才尴尬，又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看来公主经常得比发热还厉害的病啊，寻常女子可不能在这样高热的情况下起身呢。”
　　清晏微微晃动着药碗，看着里面的药汁层层叠叠的涟漪，然后一口喝下。
　　“公子睿智，举世难寻。”
　　她喝完药，擦了擦唇角，言语无一丝波澜。
　　张良似乎还在等她的解释，可清晏只八个字就没了下文。
　　他有些不甘心，想要知道在檐下躲雨时她为何要帮助自己，以及自己的那个猜想是不是正确的。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急在一时，以后也总有机会。
　　“先生，天色已然不早，也多谢先生的照顾了。”清晏下了逐客令。
　　张良做了个长揖，在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指尖一颤，猛然回头打量这个房间。
　　什么也没有，只有清晏还背对着他坐在床上。
　　心下已明白了八九分，又神态自若的走了出去。
　　清晏听着张良的脚步声，揣摩着他已经走远，才朗声道“断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果然，躲在房外暗处的子房透过窗子看到里面显现了一个老者的身形。
　　断水，罗网？
　　他记上心来，趁着月色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雨已停了，地上积水很深，月华寂寥树参差，温柔的光色透过枝叶稀疏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
　　敛尽忧伤，风华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