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顾天鸾

4、银心（上）

　　当晚，顾羽的书房内没有掌灯，一片寂静。顾羽以一种颓然的姿态斜倚在太师椅上，元涯靠在窗边一言不发，眉眼中清晰地刻着不解和埋怨。
　　“咚咚咚。”小声地敲门声响起，顾羽咳嗽了一声，门“吱呀”被推开条小缝，一条人影快速地闪入，是银心。
　　“老爷，少爷。”银心唤完却无人应她，不免有些尴尬，于是自顾自地找话说：“少夫人服了药，昏昏沉沉睡下了，孩子让奶妈抱走了，不哭也不闹，很是乖巧……”
　　“银心。”银心的话还没讲完，就被顾羽打断了：“紫瑛刚才说你心里的太太是那个女人？她话里有话，你解释来听听。”银心闻言“扑通”跪倒在地，脸上满是委屈：“老爷，银心冤枉啊……银心不明白太太说的是什么意思……”
　　“银心，你从小是孤儿，是我把你买回来的。虽说是丫鬟，身份与别人也是不同的。我一直拿你当女儿看待，元涯也一直当你为长姐，府里谁不敬你几分？你说想当大丫鬟，我依了，你说想当总管，我也依了，你又说不想嫁，我说顾府就是你的家，你想住上一辈子又有何妨？到如今，我只想要个真相也不行？”顾羽放柔了声音，倒真像个慈祥的父亲一般，银心猛地红了眼眶。“老爷，银心也当您是爹一样啊。紫瑛太太在大少爷六岁的时候就走了，银心自那时起就尽心照顾四位小姐少爷，这么多年，银心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顾羽的一番话，唤起了银心的回忆。
　　是的，顾府上下真的对她很好，可她知道，自己终究是一只成不了凤凰的野鸡。
　　“银心，告诉我真相吧，别瞒了。你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查出来的。”
　　“老爷，”银心死咬着下唇，心里打着寒战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讲出来。良久，有泪涌出眼眶：“都二十年了，您别逼我了，忘了不行吗？”“忘了？！银心你说的轻巧！”顾羽拍案而起。“银心你快说呀！别再磨蹭了！你说出来，爹不会对你怎样的！”沉默许久的顾元涯终于忍不住了，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多年了。他不明白爹和娘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更不明白娘为什么在他六岁那年生下四妹竹萱就走了。他仍记得娘走的那天很冷，他和四岁的弟弟天清，三岁的妹妹碧荫都穿着暖和的小棉衣围在正厅的暖炉边听银心姐姐讲故事，毫无声响的，娘默默地走了进来。
　　大雪纷飞的冷天，娘穿的竟不是平日里穿的狐皮大袄，她穿的是件火红火红的漂亮长裙，群上绣着好大的金凤凰。娘化了很浓很精致的妆。看起来特别美。那是他记忆中娘最美的样子。后来他才知道，娘穿的那件极美的长裙是娘嫁给爹时穿的嫁衣。娘的眼睛通红，看起来疲惫不堪。他和弟弟妹妹都被娘的样子吓到了，尤其是银心姐姐，愣在原地动也不动。
　　娘慢慢的走过来蹲下身抱了抱他们而后又亲了亲他们，然后贴近银心姐姐的耳畔说了句什么，银心姐姐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恐，再然后，娘就转身走了。娘的背影在寒风中那么的单薄，肩头紧缩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娘一定很冷吧，他想。后来他后悔，那时候他还太小，感受不到娘的绝望。当年他能做的就只有呆呆的看着娘的身影消失。他不知道娘对银心姐姐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爹伤了娘的心，不然娘那么爱他们，怎么可能不要他们呢？
　　所以，现在一定要银心讲出来！
　　“银心你快说啊！”顾元涯又催促道，他内心的焦急已经快把他给逼疯了。银心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犹豫地问：“老爷……我说出来，您能不能，放过我？”“能，当然能。银心，我并不是要你怎样，我只是要个真相。”顾羽不假思索的地脱口而出。银心听到这话，放心的笑了。她看不见的黑暗里，顾羽反手攥着一把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