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花方便面姑娘》苏菇凉儿

2、苏念，我是沈妍来

　　大学每天的生活，总是会比我们期待的精彩度少那么一点点，在第一天的班委选举会上，同寝室的周雨当了班长，而看似顺理成章的，也可以说是不明所以的，我突然成了生活委员。记忆里，从小学到高中就断断续续地当着班级的生活小保姆。有时候我的从众心理特别严重，有意无意的会听从身边人的想法，不过，我觉得并没那么糟。

　　有那么点让我无奈的是，我没想到当个生活委员也会遇到“对手”，也没想到大学里居然还会有匿名投票决定领导班子这种情况发生。

　　“下面请两位同学来前面各自做个自我介绍，说说为什么自己想当生活委员吧。大家欢迎！”班主任在旁边认真地怂恿着，俨然让我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说点什么，总不能说是周雨想让我当的吧，那说点什么好。

　　“大家好！我是楚红，我是个很细心的人，有能力做好这个工作。当然我觉得前提是我喜欢这个工作，我以后会努力为班里同学作贡献！希望大家投我一票！谢谢大家的支持。”

　　楚红的一套滔滔不绝极有条理而富有说服力，连我都觉得生活委员就是她了。现在的社会里，推销自己其实是一种技能和优势，在学校还好，等进了那个花花绿绿的世界，不会说话的，不会拉票的，都会被装好了箱子扔进小黑屋里。即使知道这些，我还是不习惯推销自己，每次拉票就像是在说，买一赠二，投一回报二，明明我们根本谈不上贡献，也不是战争年代，没有什么献身的机会，非要做出一副马上就要英勇就义的神态，有点别扭。

　　“你们好，我是苏念，我当过好多年这个了。挺有经验的，是个……班级好保姆，就这样，我应该能做得好。谢谢。”刚说完我就感觉自己的底气不足，有种败军之象。
　　“好，两位同学都介绍完自己了现在开始投票吧，两位同学请面朝黑板，现在我们来举手投票。”
　　我顿时变成了待宰的小羊，一票就是一刀，而且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好，最后的结果是……苏念14票，楚红14票？哎？咱们班不是有31个人吗，不应该有同票的现象啊。”
　　“老师。我刚在接电话，没举手，我...投苏念。”

　　我忍不住回头看看这个声音低沉的女声是出自何人，一个染着金黄头发的女生，粗略一看，要是身高有170cm，腿至少就得有1m。典型模特身材，带些许不良气息。就一眼，我就觉得这姑娘，漂亮。

　　结果就是，被迫的顺利当选毫无喜悦，满心期盼的惜败脸色铁青。那一瞬间，楚红就像下岗女工人一样露出了前途渺茫的神态。我这种并没有抱多大期望的人，有了一种罪恶感，不多，就那么一点点，觉得我成了别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起码我是无法将生活委员做的光宗耀祖的类型。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想的得到的，它跑得越来越快，离得越来越远，你没在意的，却怎么也甩不掉，成了一种习惯。我们都在无意中得到失去着，最后，不记得到底失去了什么，也不会再想自己原来要的是什么。

　　投票事件我一直记忆犹新，因为那个漂亮姑娘，因为她的出现，我的大学，我的生活，都多少改变了些吧，偏离了我波澜不惊无悲无喜的生活轨迹。

　　第二次遇见她是在奔波了一天疲惫不堪的时候，澡堂门口。她还是那样，接着电话，不一样的是，右手夹着一支软七星，她身边烟雾缭绕，我看她看得云里雾里。我觉得她认出我了，冲我举了举拿着sevenstar的手，嘴边拉起一丝微笑。

　　“行了行了，成哥，不说了，我这儿有事，我明儿找你去细谈。得嘞，再见。”话音还没落她就把手机直接扔进澡筐：“嘿苏念，好啊，生活委员。”
　　“啊，你好。你是那个。”
　　“我这是第一次跟你说话，你不知道我名字。”
　　“啊对，我就是想说那个，你是...？”
　　“我沈妍来。走，洗澡去。”烟若隐若现的火光被黑色的高跟人字拖一脚捻灭，尸体静静地躺在澡堂子门口。我跟着沈妍来像抛弃妻子的负心汉一样，头也没回地扬长而去。要说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肆无忌惮，我会说，从在我认识沈妍来的第一天。其实我不太习惯公共浴室，学校里熟的不熟的，我和沈妍来这种刚认识的，一上来就赤裸相见，顿时我的封建思想一瞬间就占了上风。

　　“怎么你洗澡不脱衣服吗？”在我和是几十年前的老思想作斗争的时候，她已经□□的拎着澡筐审视着我。
　　“我就是动作慢，没啥，走着走着。”

　　两个裸女，一个像要去当人体模特，一个却像刚丢了衣服的特别郁闷。在公共澡堂，你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生活风格都能推断的出来，甚至是从哪来的，想什么呢。

　　沈妍来告诉我，她高中是一个特别烂的学校，她也没想学啥，高考前一努力，就来这学校了。对于我这种，当时不做题就是奢侈生活的人，有点小小的惊讶和不平，不过很快就被水冲得一干二净了。她有时候当平面模特，赚点外快补贴自己。爱好是网购，聊大天，抽烟，无不良嗜好。对，她说抽烟不算不良嗜好，是一种享受，虽然到现在我也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不过她说不是，那应该就不是吧。

　　一个星期左右，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澡友，没对方洗澡就别扭的澡友。我很少回自己的宿舍，整天和她厮混在一起。寝室的床不大，凑活能装下我们俩，掉不下来就成。我知道了她有男朋友，大我们两级，大三，学艺术的，有点自己的小风格，但我是无法欣赏他打得锃亮的油头和几乎没怎么洗过的旧皮衣。

　　每天早上起来，我问妍来的第一句话都是：“上课吗。”

　　她总是以翻身继续睡来回答我。和她一起，我没想过学习的事，以前的乖乖好学生，在我的印象里好像越来越模糊了。不过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我肯定，沈妍来她一定会成为我历史上第一个最好的女性朋友，不会分开那种好，为了朋友，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哎，苏苏。”沈妍来点了一支七星，一边叼着一边网购。这已经记不清是我们第几次逃课了。我俩窝在她宿舍里，混日子。
　　“怎么了？”
　　“明儿我男朋友他们院篮球比赛，他是队儿里的。一起去看呗。”
　　“成。”

　　我俩的对话总是特有默契，一来一往，特别规矩，我觉得自己像她。虽然她有着179的身高，我只有可怜的162，虽然她只有51kg，我却有59。我随手翻着妍来拍的小杂志插页，其他的模特总少了那么点什么，我说不出来，就是都比不上她，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那叫偏见。

　　“这张我能撕了拿走么。”
　　“随意。”

　　我撕下了一张穿着运动服抽烟的沈妍来，标题为“青春与颓废”。我倒不关心内容是什么，就觉得这张像她。她表情冷漠，浑身是青春和烟草的混合味道。那是充斥着我大一一整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