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的空城》阡陌的阳光

2、二

　　我想给惠妍打电话，把黄先生的事情说给她听，按了号码却没有接通，想了很久，还是把手机放进了包里，其实这几年，惠妍已经很帮我了，一直给她添麻烦心里也是非常过意不去。
　　到公司的时候，我的上司坐在办公室里等我，她看着我，先是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周姐是我们公司的销售精英，这几年，我一直跟着她，看她的表情，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低下头，懦懦的说，“其实近阶段我手里有几张大单子，我会跟进的。”
　　周姐拍了拍我的肩膀，终于什么话都没说就挥手让我出去，我哭丧着脸，在公司如坐针毡，大多数人都出去了，我在想，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干这份工作了，是时间考虑换份工作了。
　　手机又响了，看着来电显示，是妈妈打来的，刚接通，就听见妈妈暴躁的声音，我把手机拿到远离了耳朵一米远的地方，大约二分钟后，才放回到耳朵上。
　　我说，“妈妈，明天我就给你拿钱过来，等阿枫工资发下来，这个月他的工资加上季度奖应该不少，明天就拿过来。”
　　“希望你说到做到。”妈妈冷笑，“别逼着我到你公司来闹。”
　　“这样的事你又不是没干过。”我忍不住反击，每次和妈妈通电话，她说的话总是成功的激起我的愤怒，以前惠妍说我们母女是天生的克星，这个话是真理。
　　“那你是不是想让我再干一次，你自己吃饱了喝足了，就想不管我的死活，和你死鬼老爸一个德性。”
　　我按掉了电话，每次都这样，她每次都会用已经去世的父亲来发泄心中的怒气，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无法消解心中的怨恨，这样做对吗，一个活着的人每天活在仇恨中，而这个人在六年前就去世了。
　　我呆呆的看着办公桌上的杯子，里面泡的是玫瑰花，上次去逛街的时候，路过一家茶店，里面有各个品种的花茶，放在玻璃的柜子里，一格格分开着，每一个格都有一个品种，以前我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花都可以泡茶喝，虞美人，柠檬草 ，腊梅花，勿忘我 ，金盏花 ，玉蝴蝶，迷迭香，茉莉花，玫瑰茄，美容花，人参花，紫罗兰，熏衣草，上面标注着适宜搭配，功效，我看的入神，最后还是只买了玫瑰茄，女人到了一定年龄总想着要保养，我虽然没有像惠妍那么走火入魔，但基本的保养还是会做的。
　　现在看看这些泡在水里的玫瑰，像浮在杯子里的花尸，泛着有气无力的灰白色，仿佛似在申诉，我一阵恶心，赶紧抱着杯子走到了茶水间。
　　这一刻决定以后再也不喝花茶了。

　　终于熬到中午，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到了外面，那些单子的主人都没有打电话给我，除了那个恶心的黄先生，我背着个包，走在一格一格的大青砖上，思绪飘的无影无踪，突然有个人狠狠的推了我一把，回过头，居然是惠妍，杏眼圆睁，很不满的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里？”我诧异的问，她的车子停在路边，穿着窄窄的短裙，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恰当好处的勾勒出她胸脯迷人的曲线，配着一件象牙白的外套，细细的高跟鞋看的我都快站不稳了。
　　“真没见过你这么单纯的人，走个路都像在享受，是不是又在走边边？”惠妍满脸不屑的表情，“给你公司打电话了，周姐接的电话，说你出来了，打你手机又不接，急死我了，只好沿着街到处找。叫了你半天了，发现你居然还在跳房子。你多大了啊！”
　　我嘿嘿的笑着，好脾气的随着惠妍说。
　　“是不是你妈又来要钱了？”
　　“你怎么知道？”
　　“每个月都这个时候，这种事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记得住，先给我上车，我们找个地方吃饭，饿死了。”
　　“你也没吃饭？”我傻傻的问。
　　惠妍白了我一眼，无语的摇了摇头，“有时候，蔷哥，我真爱死你了，如果你是男人，我怎么都会死缠烂打的追你，直到把你弄到手。”
　　我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想到那一次，惠妍发神经，突然吻我的事情，当时心脏是漏跳了半拍，感觉她柔软香滑的舌头伸了进来，我慌的二只手不知道怎么办，脑袋快窒息了，不敢呼吸，就这样呆呆的站着，一动都不敢动，她喉咙里发出一串笑声，很快就离开了我，眼睛睐了睐，“我们一起长大的，你的初吻我要定了。”
　　事后我老想起这件事，每次想到，心跳都会有点不规律，因为惠妍说，“嗯，和蔷哥接吻的感觉真不错呢。”
　　惠妍是那种很会玩的女孩子，我是那种特别执着的女孩子，少了根筋似地，开始几天还有点不自在，后来发现她根本没把接吻的事当成一回事，一如既往的来找我，分享着那些追求者的信息，我才明白，原来她真的只是想吻我而吻我，不是因为爱我而吻我的。
　　其实这是我和惠妍的二个人的初吻，这个秘密有点甜蜜，有点阴郁，有时候想起来又觉得有点羞涩，带着彼此的芬芳，萦绕纠结在彼此的记忆中，这个秘密谁都不知道，只有我们二个人共享。
　　后来和男人接吻，才发现，原来男人和女人接吻的感觉完全不同，女人温香亲昵，舌头像条小蛇一样的灵动；而男人的舌头，狂暴肆虐，不管嘴里有什么，也许有糖，也许有巧克力，也许是花生，他都会掠夺光，和男人接吻意乱情迷的时候，至少不用担心摔倒，而惠妍，我们接吻之后，我就差点摔个狗啃食。

　　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把黄先生的事情告诉惠妍，因为我知道她的脾气，如果被她知道事情的经过，肯定会去找这个贱人吵架，我实在怕事情闹大，让自己的处境更糟。
　　惠妍给自己点了一盘水果色拉，给我点了一大碗牛肉面，要说这些年，她最羡慕我的一件事情就是，我怎么吃都胖不出来，而她一直非常注意自己的饮食。
　　“前些日子我遇到刘之旸了。”
　　我差点把舌头当成牛肉给咀嚼了，脸涨的通红，喉咙被呛到了，一阵咳嗽，惠妍忙抽出面巾纸递给我，斜着眼哼了一声。
　　我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她，气急败坏的说“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提这个人！”
　　“七年了，还这个反应，真是没救了！”她把色拉盘朝旁边一推，冷笑。
　　我连忙闭嘴，但嗓子痒的难受，又使劲咳了二下。
　　“他现在看起来很不错。”
　　我低头吃面，吃的哗啦哗啦的，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当初要不是你妈，何云枫压根就不会成为你丈夫，蔷哥，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太懦弱了，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的，不出那档子事，现在人生道路也不同了。”
　　我继续吭哧吭哧的吃面，发出的声音可以和猪吃食的声音媲美了，惠妍敲敲桌子，“不用那么大声，我知道你不想听，所以说你单纯，其实，如果你去找他，他肯定会伸援手的，当时你为了他，大学退学，还差点送了命！”
　　“那是我蠢。”我嘟囔着，回了一句。
　　“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惠妍一直冷笑，她今天有点奇怪，一直挑些我不爱听的话，平日里她不是这样的，发生了什么，反应缓慢的我也终于发现出了问题。
　　“惠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有种人就是笨死的，比如你。”惠妍的眼眶泪光闪现，她把头转过去，不对，我真的看到她眼睛里有泪光，到底怎么了，她今天无缘无故的，先是说为了我妈才来找我，然后又说起八百年前的旧事，现在又指责我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盯着她的眼睛，也不吃面了，不过嘴上却叼着几根，来不及咽下去。
　　“没什么事。”惠妍看我这幅囧样，又好气又好笑，“突然看到刘之旸，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有时总是造化弄人的，那时我和他一直是不合拍的，二个人总是避而不见，如果当时我和他关系好一点的话，也许结局就不同了，哎。。。。。。”
　　惠妍出神了一会，我有些莫名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她又叹了口气，“有些时候，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刘之旸的事，总之，一切都是注定的，还有，你那个老公，多哄哄他，其实阿枫这个人，还是需要多迁就他一点的。”
　　“阿枫？”我抓抓头，“他对我一直蛮好的，难道他跟你抱怨了？”
　　“没有，我和他不联系，也奇怪了，和你有关联的几个男人，我都不是很喜欢！”惠妍皱着眉，欲言又止的，过了半响，突然说，“要不你索性辞了工，到我老爸公司混混算了？”
　　我摇摇头，对惠妍，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每次在我最危难的时刻，都像蝙蝠侠一样的护着我，如果我再死皮赖脸的去她家公司上班，那真的就亏欠的太多太多了，这点自尊心还是要保留的。
　　“算了，不说了，我也要赶回去了，月底比较忙，颜岸现在也不太管这个破公司了，和老妈到处玩，全权交给我，你又不肯帮我，邱棠宁愿在别的公司受气也不肯回来，唉，朋友老公有什么用，这个世道，就是连亲爹亲妈都不帮我，所以，不指望了。”
　　我嘿嘿的笑，脸上有点挂不住，今天的惠妍和平时很不一样，也许过二天就会好了，刘之旸和惠妍见面了，即使见面了又能怎么样呢，改变不了任何局面，惠妍好像有很多事瞒着我，不想说出来，如果是有关刘之旸的，不说也就不说了，七年前初夏的早晨所发生的事，都已经无法改变了，我被推到在血泊里，周围很多人在看，皮皮和猴子拼命的叫我，刘之旸却不见了，那一天的我，其实没有想过会活到现在的。
　　一切都是戛然而止的，生命的终结，爱情的终结，还有一颗灵魂的终结，颜叔把我从北京转回上海的时候，我就觉得活着和死去是没什么区别的。
　　更何况我现在生命中的男人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刘之旸和我已经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一切都是戛然而止的，生命的终结，爱情的终结，还有一颗灵魂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