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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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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戏子
“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
戏台上,虞姬“罢”一声拔出宝剑,眼神哀婉,依旧痴痴地看着霸王,手势却是决然的一转,剑横过颈,凄然地倒地,一阵锣鼓声紧跟。
“好。”台下观客声声叫好,也不知是否看懂了这戏,大多数眼神只看着那台上的虞姬。
戏罢,白止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卸下脸上的浓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已是黄昏,夕阳西下,日光从边上的小窗穿过来,映照一室疏影。夜幕将近,似是一瞬间就暗了下来,光影交替,连他的脸上也是一片阴影,犹如现实与梦境交替一般。
白止玉把脸靠在铜镜上,触得额头冰冷,抬眼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师傅说,客人们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眼睛,透亮而灵动,像一汪活水,富有生命力。但自己却只看见一片清冷,这乱世,民不聊生,哪里来的生命力?只不过是人们对美的事物的一种臆想罢了。
白止玉轻轻地眯上眼睛,像小猫儿一样伏在桌上,他累了,真的很想休息。
可是,事不随人愿,“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俯下的身子又只能无力撑起。
“止玉,今儿要去督军府,你可得好好准备,听说督军最近心情烦躁,你可别惹恼了他,我这小小的园子可担待不已。”段秋风把厚重的戏服放在白止玉的桌上就离去了。
看着桌上色彩鲜艳的衣衫金光交错的头饰,白止玉却是想笑,本是凄凉的戏曲,演了这么多次,早已没有感觉。不知道观客们还有多久才会看厌,他不愿想,也不想去推断,因为他知道,到那一刻,他便是什么也没有了。
白止玉是孤儿,被段秋风收养,自小随着段秋风练戏,15岁便登台,擅长青衣,唱念坐打无不精致,于18岁那年的《霸王别姬》而闻名,成为雕月园的头牌。
头牌自是头牌,达官贵人的赏钱礼品当然不会少,但白止玉却是退回就退回,他知道,别人给你多少自己便要还多少,也有不少人出大价钱要为他赎身,都是他哀求师傅为他挡回的,他不想受人玩弄,但他知道戏子终究是卑贱的,最终都是一个下场,年老色衰便是只能死了。
白止玉起身拿起桌上,正准备换上,手却是不小心碰到了玉簪,划破了一个小口。白止玉的手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如羊脂玉般白滑细嫩,但手腕却有一条长长的细痕,看起来像是一条细线紧紧的缠住了他。白止玉看着那条细痕轻笑起来,连伤口都不去看,用右手抚摸着那痕迹,像是抚摸着不是伤痕而是珍宝一般。
“师弟,快点,把手给我,我们一起走。”
“你走吧,段师傅是我的恩人,我不走。”幼童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一字一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说道。
“给我站住,狗崽子,还敢跑。”段秋风准备伸手抓住要逃跑的于逸扬,却被一只手狠狠地拽住,“放手,小东西,老子把你捡回来养着,不是为了让你忘恩负义的!!快放手!!”那只稚嫩的手还是紧紧地捉住面前人,段秋风又急又怒,没想到这小孩子的力气也有这么大,一时竟挪不开脚步,狠心甩手把自己随身的鞭子抽上了幼童细嫩的手腕,鲜红的血便汩汩地流淌在地,响声震得向前逃跑的于逸扬突地一窒,就要回过头来看。
“快走,求你。”
“我一定回来的,你等我。”说完,便死命地向前奔跑。
那一次,白止玉就留下了这个疤痕,虽是随着时间流逝,痕迹越来越淡,但那句诺言,他一直记着,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做一个自己养活自己的普通人。
“止玉,快准备着。”门外的人督促道。
白止玉只好敛起笑容,仔细地换上衣服,以最好的状态去演这今天最后一场戏。
他却不知,这场戏如同梦一般惊扰了他的命运。
易少沣最近常做梦,但做的只是那一个梦。
他静站在窗前,目光向远投去。是你在怨我吗?他笑,怨我丢下你了么?
晚风扑面,只有呼吸在随风飘去。易少沣闭上双眼,想着那人的脸,那人的眼睛是最漂亮的,黑白分明,明亮如天上的圆月,每次他都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惹得心上人没好气地看着他,可是,他却喜欢看他气鼓鼓的样子,颇有生气。还有那人的发,乖巧的让人想轻轻抚摸,可是,它的主人却是那样的倔强。
易少沣想着与心爱人的每一件事,细细地想,每一个笑容,他想把它留在记忆里直到永远。
直到有人来打断他,“督军,今日要与军处的几位要人相谈,您是否……”话未说完,易少沣就点点头,示意让他出去。
易少沣只是想静静。
窗外的风越吹越大,此时正是深秋,一时间落叶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