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纪》再遇晨曦

3、赌约 3.赌约

　　3.赌约
　　戏台上伶人咿咿呀呀地唱着，哀婉凄人，缠绵悱恻。那花旦一抛水袖，妩媚了双眼。
　　“前世今生的种种，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谁又曾记得谁？”
　　“今生今世的孽缘，刻下三生石，同结连理枝，谁又曾记得谁？”
　　让人幽幽地触了心怀。凝珠心中一动，一时兴起转头问坐在身边的胡离，“这戏叫什么？”却不料正好对上他那凝视而深沉的目光，一愣。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会心一笑：“三生纪。”
　　那笑容对着她，眼底的光暖，暖得如历百年终化柔。他的声音似清风：“凝珠，我真正的凝珠就要回来了……”
　　凝珠心底一颤，世界，刹那漆黑。
　　还魂香，勾了前生梦。凝珠，醒来吧。我的凝珠。
　　那些记忆，在五百年的寂静清辉里点滴凿成洞，心口的一个洞，无法填满。如果不是你，我又有什么理由要独自一人去成仙，又有什么勇气在仙瑶台上支撑了五百年！
　　只因为，是你。我的凝珠。

　　记忆在梦里回旋，愈加灿烂。
　　——离哥哥，如果可以，我真想上天去看看，看看那些神仙是怎么样的。……或许，我可以成仙的。
　　——凝珠，你信我么？
　　——信！
　　——那好，珠儿，你一定会成仙的。
　　——嗯！离哥哥从来不会骗珠儿！
　　——那么，我们开始一起修炼吧。

　　不知是谁走漏风声，流言四溢。
　　——哈，笑话！她也能成仙！
　　——嗤！还在那山顶上打坐呢！哈！真是笑死我了！她以为她是和尚吗！
　　——我看呀，就是让她练个百千年也练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对！还想成仙！啊！呸！
　　——…………

　　凝珠当然咽不下这口恶气，所以，她去找了他们！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凝珠！八百年后！不！五百年后一定成仙！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那些个老妖精哪受过这样的气啊！当下就把她团团围住！却在动手的那一刻——面前晃过一阵柔软的白。紧接着，一个清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各位大人，有话好说。
　　抬眼，天光从苍穹如洪水泻下，耀眼得半空中逆光而浮的人看不清样貌。他怀里抱着一个人，正是凝珠。
　　那群妖精里出来一个年长者，对着胡离眯了眼。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有着与他们不相上下的法力。片刻后，他说：“胡离，你的凝珠自个儿跑来跟我们打赌。说她五百年后定会成仙。而赌注便是——你！”
　　“什么！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我什么时候说这了！”她一时气结，破口大骂！她去拉胡离的衣袖，“胡离，我……”
　　唇被他柔软的手指制止。凝珠对上他含义不明的瞳仁，他了然的笑笑，“我知道。”
　　不待她反应，胡离便旋即转向他们，“我？你们赌我什么？”
　　那老妖转了转眼珠，“赌你的自由！若她输，你便为我们的奴！”
　　“胡离！不可以！”
　　胡离却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唇边有了一个浅淡的笑：“好，不过，若你们输了，便永远给我滚出这里！”
　　“离……”凝珠一怔，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那老妖绿了脸，“好！不过，你不许助她！”
　　那一天，那一声承诺，在如洪水泻下的天光里，在凝珠的耳边不断来回旋荡。又远又近，好似虚幻。胡离的面容开始模糊不清，只记得那是一个很暖的笑。天空中有只飞鸟划过，伴随着那一声
　　——好。

　　第一个一百年。
　　第二个一百年。
　　第……一百年。
　　第五个一百年。
　　凝珠无法成仙，时间只剩下四十年。她不再笑了，每次都在崖顶痴痴地望天，以一只狐狸的原形。崖顶的风吹着它雪白的毛如雪般飘舞。它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

　　——离哥哥，等过些日子，凝珠就嫁给你吧。
　　——好。
　　温暖的声音，含笑。
　　胡离没有想到，就在第二天，凝珠不见了。三天后，她终于回来，带着满身血迹与狰狞伤口。她偷上天界，为了仙丹。
　　但是，她遇上了麒麟。天雷滚滚！将她几乎震得元神俱碎。不得已，她丢了仙丹。可是，她早已闯下大祸！仙丹被提早拿出，千年心血毁于一旦！被麒麟追杀，那是迟早的事！
　　胡离开始带着凝珠逃亡。
　　清溪镇的那一晚，是所有轮回的终结也是开始。
　　盛夏，莲花开得如火如荼。廊檐下挂着两只红色的灯笼，在微醺的晚风中轻晃。
　　屋内，红烛高燃，一个大红的喜字赫然入目。然而这样应该高朋满座的场面却冷冷清清地只有两个人。他们在红烛前并排跪下，对着那个喜字拜了一下。然后旋转身朝反方向也拜了一下。最后，他们面对面，执了手就要深深地弯下腰去。
　　就在这时，天边哗地下闪过道雪白！刹那照亮了整个里屋！紧接着头顶猛地炸开一个响雷！轰！轰隆隆！
　　他们猛地挺直背脊！弓紧心脏！雷声还在不断继续。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更加逼近！震耳欲聋！每一下都震颤着他们的心。
　　突然，凝珠挣开胡离的手，冲出了门外！果然，她看见了麒麟，暗夜中两只眸闪着冰似的冷紫。
　　“麒麟，我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但，你能让我拜完堂么？”
　　他却充耳未闻，只是冷冷地抬手，朝天际一划。哗！一道闪电直指凝珠而来！继而起了无边大火！麒麟竟然引了天火！燃尽一切妖物的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