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那不是我》玉懿姬

11、木之老去 付东权的离

　　付东权的离开对漆秀兰一家是个毁灭性的打击，连老实巴交的付哲木都感觉到了悲痛，谁都能感受到那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况且五十多岁的老人还要照顾一个只有三岁的孩子，尽管没有了儿子，看见孙子也是一样，但是那生活的艰辛还是伴随了他们几十年。
　　付哲木开始退休的时候脾气很古怪，他总是一副大男人主义，他喜欢就着花生米下酒，小遇就只得远远的看他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喝酒，看见那些花生米只咽口水，付哲木看见小遇偷窥的眼神是很讨厌的，最喜欢尽最大的力量瞪着一双眼睛斜看着小遇表达他的不满；付哲木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穿着他的大头皮鞋到处溜达，如果你去山上看看，山路上一定都是他一个人的脚印，他不喜欢干农活，他觉得他有退休工资，多活一年多挣好多钱，活就让漆秀兰和那个女儿干吧，哪怕是漆秀兰手腕脱臼那次，叫他在家帮忙烧一点热开水给漆秀兰吃药，他都做不到，他给漆秀兰说，冷水不是一样的喝药吗？最后就给漆秀兰舀一瓢井水来；付哲木还特别不能容忍孩子漆秀兰宠爱付平，付平就是顽皮了一点，总喜欢跟他这个傻爷爷斗嘴，付哲木总是把付平这种不孝敬老人的表现归咎于漆秀兰的责任，他除了使劲用那以前因干粗活力气很大的拳头教训抚平外，还要狠狠的教训漆秀兰。
　　最严重的还是付哲木的木鱼脑袋，小遇总觉得他没有自己的想法，尤其喜欢听外人的挑拨。小遇中考的成绩单已经拿到了，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小遇以为她能继续读书的，可是，她没有机会了。因为付哲木听外人这样说的：“你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有读出书来，还让她读什么书呢，你多活一天多挣好多钱，你何必自己给自己罪受。”付哲木坚决反对小遇再继续读书的，漆秀兰一直为小遇优秀的成绩骄傲，家中的孩子也只有她是个读书的料，她还是很想让小遇继续读书的。但是小遇觉得漆秀兰也许更爱她的丈夫，她一直听见妈妈说你看你爸爸瘦的腿都好细了，头发白了好多了，她也不想给他们添加麻烦了。小遇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都没有出来，并放声大哭，她恨她的亲生父母，最恨的是张桂秀，恨张桂秀生出了她，并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也恨漆明河，恨他的软弱，恨他没有能力抚养自己，她仔细的撕烂了那种重点大学的通知单，撕的很认真，细的如果让人进去找每一张小纸片上都发现不了一个完整的字。最后，漆秀兰还是给小遇想了另外一条出路，让她去学理发！付哲木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付小遇对理发这个工作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一种麻木，既然他们让自己去学这个就学这个吧，自己的人生都交给他们负责吧，谁叫他们拾来了第二次生命。
　　付小遇的感悟能力是很强的，五个月的时间理发已经理的很好了，对比同时和付小遇去学理发还只会洗头的同龄姑娘，师父是更疼爱小遇这样的徒弟的，渐渐委以小遇更多的重任，自己也得以常常出去云游云游。其实小遇想早点出去开个店面，开始挣钱，也给付哲木瞧瞧自己不读书照样可以出人头地。命运就是喜欢这样开玩笑，当付小遇越来越接近成功的时候，付哲木却出事了！那天店里只有付小遇一个人，当时她正在给一顾客剃胡子，突然跑来了村上的一个中年妇女，还没有走进店就对气喘吁吁的对小遇喊道：“漆妹子，你还在这儿干啥子，你爸爸都死了！你还不快点跟我去医院把他抬回去！”小遇被吓到了，扔下剃了一半胡子的顾客，迷迷糊糊地跟着那个妇女身后，连店门都忘记了关，只冲冲给隔壁的店铺老板说了我爸爸死了，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店，其实她内心不知道到底是那个爸爸死了，是付哲木！还是漆明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其实也就十分钟，她们就到了医院，小遇看见付哲木被放在医院的坝子里，放在水泥地上，漆秀兰正趴在付哲木的身上哭的死去活来，付哲木全身发黑，小遇不敢相信这一切，早上付哲木还是好好的，但是她哭不出来，她上去摸了一下付哲木的身体，还是温温的，但是母亲告诉她，医生喊把尸体弄回去，他已经死了。最后小遇叫了一辆三轮车把付哲木的尸体运回了家，还听大人们的话给那个司机挂了一条大红布。付小遇和漆秀兰把付哲木的尸体抬回了家里，放在了一块竹藤席上，漆秀兰一直哭的撕心裂肺，并叫小遇拿来付哲木最好的衣服，要曾他身体还没有变硬之前给他换上，让他在阴间穿一身好衣服，付小遇第一次看见了成熟男人的身体。换好衣服之后，付小遇搬来了哥哥拿回来的小音响，选了几盘最悲伤的歌曲给付哲木奏起了哀乐。二哥付东华是在晚上十二点带着他老婆赶回来的，那个时候付小遇已经请好了帮忙的人，并在街上定好了棺材，那些帮忙的人是别人告诉付小遇要一个个到人家家里去，并且必须跪下给人家说：“我爸爸去世了，麻烦你给我们帮一下忙吧。”答应帮忙的人接过付小遇递上的烟，并假装不好意思的扶起付小遇。
　　安葬付哲木用光了家里的一切积蓄，因为那个时候已经实施火葬，村民常常把人们能不能把自己去世的亲人实行土葬当着衡量一个人是否孝顺和厚道的标准，付哲木当然也是土葬的，因为他还是一个铁路工人呢，前提是付东华交了两千多的土葬罚款。村里人一开始就知道付哲木是喝农药自杀的，从付哲木咽下第一口就知道，因为付哲木被人抬进医院的时候，满嘴都是白沫。小遇觉得，他没有在第一次农药中毒中去世，第二次选择农药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可见他对农药的热爱。小遇还记得自己出门前，付哲木还塞给她一把糖，那把糖应该在付哲木的兜里放了很久，因为已经有开始融化的痕迹了，塞糖这件事情在小遇和付哲木的父女生活中是少见的，小遇在付哲木去世后常常回忆起这个反常的疑点，可见付哲木自杀是蓄谋已久。小遇一直觉得付哲木是自己害死的，如果没有付小遇的某些过激行为，付哲木应该不会这样对生命产生如此的失望，他应该知道他的命值多少钱呀！小遇对付哲木的反抗是在大哥付东权去世后的逐渐年月里，开始是在付哲木喝酒的时候，平分他的花生，主要是平分给漆秀兰；然后在早上只有付哲木一个人才能吃鸡蛋的专属早上，也要给母亲煮一个，如果只有一个，也要切半边给母亲；最后是和付哲木一起下地干最累的活，让已经有糖尿病的漆秀兰在家做轻便的家务。也许，这一切打乱了付哲木几十年的生活，让他从一个皇帝的位置跌到了贫下中农的位置，这一切都因为付小遇！他在付小遇快要学完理发并开始赚钱，享受一点轻松生活的时候，他选择了放弃了，他也许希望付小遇步入和他一样的人生，一辈子都在操劳，一辈子都在抚养孩子，养了女儿养孙子！他很累，很累！累的死去的时候双腿全是骨头，这一切只有他的家属漆秀兰知道，而付小遇还一直埋怨他，埋怨他的懒惰，埋怨他的怪脾气。其实，他已经是60多岁的老人了。
　　漆秀兰曾经对付小遇说过，“你不要把你爸爸的吃的给我吃，我不稀罕吃，我只希望他活长命百岁，如果他死了，我也要落难。”付小遇当时不懂，后面漆秀兰一直在付哲木去世后，说起这句话，小遇才明白，原来，真的是她害死了付哲木！这是她心里最痛的疤，一直渴望时光能够倒流一切就从付哲木没有去世的时候能重新弥补的疤，最好能修复的疤，她是个罪人，害死了一个抚养她长大的人，这个疤她只给漆秀兰看过，对于其他人，她怎么好说：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害死我的爸爸！让58岁的妈妈开始了她漫长的孤苦生活！让十岁的侄儿失去父爱的同时又失去了爷爷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