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你是笨蛋》坏苹果

8、迷途．分歧 镶锁於义大

　　午后西西里岛的天空失去了颜色，黑云压境雷鸣响耳不绝，狂风劲扫暴雨滂陀而落。驱赶了热门景点的路人游客，净空了拥挤喧闹不休的喷泉广场。

　　大水无情冲刷掉城镇原有的色彩外形，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水幕。

　　唯独隐身在这条狭窄巷弄间，毫不起眼、破旧的小酒馆，仍保有它斑驳的原色。石砖门槛上都留有岁月走过的乌青痕迹，不修饰美化、不维修补强，赤裸裸任凭时间洪流恣意侵蚀，带走一切。

　　虽然此处已成废墟荒地，无人居住不代表了无生气，石柱裂缝中钻出一株不知名的绿叶芽，毁坏倾倒的桌椅为一丛黄色小花抵挡掉这场风雨。所有生物都会找到生存的手段，最终再依循自然法则，初生入世，走向灭亡。

　　人类生性喜欢玩玩水，让不少公共场所或多数公园内皆设有亲子戏水区。人们出外游玩，入山渡溪、临海踏浪，却不喜欢水主动勾搭上自身。这种好恶在临时雨或梅雨季节时期更明显：人们安排的户外活动减少了，路上遇偶雨第一个念头会先找地方躲雨避雨，等雨停歇了再走。

　　神说，人便是如此矛盾。但面对不友善的异常天相，世上也有异於常人反应的怪家伙存在。行歌撑了一把透明轻薄的塑胶小伞，在这场扑天盖地的水幕下，独自漫步。

　　时不时踢踏路上的小水洼，飞溅的水珠打湿了衣裙也不在意，微启的樱唇轻哼出喜爱的旋律，虽然隆隆雨声压过淡淡悲伤的曲调，倾盆豪雨也无法阻止她的步乏伐，一路前行。

　　每当自己向前跨出一步，胸口的疼痛感便减轻一些，再往前走一步，盘绕在脑海纠结烦心的事情开始糢糊不清，她似乎想不起某些事……在她踏出第三、第四步时，「忘记」取代了糢糊不清的今生记忆。

　　要去那？还要走多远？这条路的尽头会是什麼？。伞下的人似乎没有在担心这些问题。也许，她连自己为什麼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漫步在雨中的原因也想不起来。大雨似乎仍未有转小或消停的迹像，眼见天色逐渐转暗，也许，她等不到雨后放晴的那片天空。

　　雨会吸收空气中的热能，使温度稍降些，若大雨还挟带狂风吹扫大地，消暑的凉意就晋级为阵阵寒意，窃取生物的能量，体温流失，寒气从躯干末梢入侵，肌色将泛白发紫，直至失去血色。

　　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是感到「心」凉凉地。

　　昏暗不明的视线范围内，行歌被角落一件白色物体所吸引。死灰中的一抹雪白身影，是如此醒目，彷佛是盏灯、一种信号，要她「停、看、听」。

　　停下步伐，看见真相，倾听心声。

　　她弯腰屈膝，像颗球般将自己缩成一团，蹲下。石板人行道旁，那只仍完好无缺的白青花纹瓮缸。

　　这方小天地生意盎然，不受外界风雨影响，破土萌芽伸枝展叶，开花结果凋零落尘，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瓮底铺了一层乌黑软粘的淤泥及淹过乌泥的清水，水面上挺立数支纤细长茎，承载起宽阔圆形叶片，或一粒粒饱满圆润粉色花苞。

　　她的玩心一时兴起，伸出食指轻轻戳了那比柠檬还大的球体花苞一下，只见笔直的青茎顶著莲花苞剧烈晃动，却没有因此折腰，待左右摆荡惯性随时间过往而逐渐停止，依然故我挺立在水面之上。

　　无论试了多少次，戳遍所有花苞，竟没有一朵花因她蓄意捉弄而对她俯首倾身，行歌不禁赞叹起这缸内的莲花茎叶所拥有的非凡身段及无法轻易破坏的强韧度。青花白瓮的另一面有段以书法体行书所写的中国文字，是她翻动荷叶时无意发现的惊喜。

　　许久不见家乡文字，竟然可以在义大利街道上一隅发现，她倍感亲切与无比的怀念。当她逐字逐句地轻声朗读上头的内容，伞外的大雨不知何时停歇了，蔽日的积云也纷纷散去，随即阵阵微风从天涯海角之境捎来一句句痛彻心扉呼唤声。

　　「行歌……」

　　「行歌……」

　　「风间行歌……」刹时，她想起所有一切的一切……

　　还有她未徵询纲吉意见，擅自做出完全退让的举动，会不会反而造成对方更大的困扰或愧疚？许多事情是愈想令人眉头愈深锁，她的思绪纠结成团。

　　分歧之路就在眼前，回应？不回应？向前走，还是回头？

　　一股清馨的花香，轻柔地拥著她，淡雅的香气舒缓了骚动不安的灵魂。原来瓮内的花苞於此刻同时绽放无数芳华，摇曳生姿。晚风吹翻了荷叶片，瓮上的字句显露出来，顷刻之间，她豁然开朗，嘴角重拾以往的笑意，如同那片盛开的白莲花，清雅脱俗。

　　她迈开步伐，不再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