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歇点》池千泠

2、

　　“102床的病人有苏醒迹象，快通知病人家属！”
　　“是！”
　　……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医院吗？
　　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动了一下身子，却意外地发现发现从手指到脚趾的肌肉都僵硬着，双眼也重得几乎睁不开。
　　许久，少年修长的睫毛随着紧闭的双眼轻轻颤了一下，紧接着有些吃力地、缓缓地睁开眼，湛蓝的瞳因刚清醒而显得略微空洞茫然。
　　模糊的界限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被粉刷的雪白的天花板。
　　“连，你醒了！” 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说，这一刻他等了好久了。
　　“连，感觉还好吧？”一个中年妇人也赶紧凑过来关切地询问。
　　在他们炽热目光的注视中，病床上的少年略微侧头，由于身体虚弱而没有血色的唇扯开一个弧度……
　　两个人的脸上露出喜悦与激动……
　　然而，连歉意地说：“你们……是谁？”
　　刚刚展露的笑容在那两个陌生中年人脸上僵硬，可见这句话带给他们的震惊有多么的大。
　　半晌，那个中年男人冷静地开口：“连，我是你……”
　　“你好，连。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起音。你可以喊我Meiko。”一个二十岁样子穿医院工作服的少女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张张口，没再说话。
　　Meiko说：“这是你的父亲和母亲，你两年前出了一场交通事故，脑部受伤，导致精神状态与身体状态不佳，不过也属于特殊案例，因为你后来在这张床上昏迷不醒两年。”
　　听对方用那么平静的口气把经过由来一股脑倒出来，令连忍不住暗自吐槽：哪个医生在你刚醒来时就立刻把事情都说出来，也不担心心理承受能力低的病人被吓到？
　　Meiko笑了笑，“你一定在想对于刚苏醒的患者我为什么马上全部说出来造成精神压力吧？因为你不是别的病人，你是少有的ETPD患者之一。Escape personality disorder。”
　　“逃避倾向人格障碍？”英译日的过程几乎不经过大脑思考，可他确定不该认识这些单词，“那是什么？”
　　Meiko翻开病例，“果然是ETPD啊，学习能力惊人。ETPD的产生是因为人在受大刺激后妄图逃避现实而产生的病态人格。与人格分裂原因类似，但不同的是ETPD没有分裂出第二人格，反而几率极低地开发了人体潜能。接着患者潜意识会支配身体出现昏迷、失忆等状态，比如你昏迷两年，又比如如今失忆，可大脑会持续保持信息搜集存储的状态，人体长长发育。不过按照你现在的情况再恢复一段时间就应该能出院了。”
　　太复杂的东西连懒得去记，只是抓住另一个疑点，“昏迷两年是怎么一回事？”
　　母亲哽咽着回答：“都第三个年头了，说起来，都6月10日了，下周就是连的15岁生日了呢，一定要好好庆贺！”
　　Meiko看着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推门出去打算留个他们更多私人空间，最后叮嘱道，“连你太久没活动了，即使一直有护理，但下肢还是会出现乏力等问题，暂时只能使用轮椅——放在你床左侧了。康复训练我会帮你安排的活动要小心。”
　　“恩。”
　　Meiko不再打扰，推门走出独立病房。当鞋跟与地面发出的“哒、哒”声渐远，父亲母亲突然严肃起来，“连，爸爸和你妈妈决定要离婚了，因为你一直没有醒过来所以协定没有签字，现在我们在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父亲轻轻抚摸着连金色的额发，母亲则是握住连的手，谁也没说话，但连肯定他们都期待着自己一声“好”，与其弄得双方不悦倒不如同意来得简单，再加上，他们于自己不过是顶着“父母”头衔的陌生人罢了。
　　“嗯哪，没关系，我不介意的。”连温和地笑笑，这个反应倒使母亲不安内疚起来。
　　“希望和谁过随便连，或者这个月住妈妈这儿下个月住你父亲那儿都随你。有一点连一定要记住，即使我和你父亲分开，还是会很爱你的。”
　　明明是真诚的目光却让连觉得虚情假意。骗三岁小孩啊。
　　解决了这件事，父亲就起身从皮包中拿了张信用卡、一款白色手机放在病床旁的小床头柜上，“爸爸公司还有事先走了，连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你母亲的都存在里面了，想买什么和Meiko说用这张卡刷就行了，密码是XXXXXX。”
　　“妈妈也还有事，到时候要给连办一个大生日party哟。要注意安全，听Meiko医生的话。”显然对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已经不是12岁的孩子了，叮咛的口气也只是走走形式，或许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其中含了多少敷衍成分。
　　连自始至终笑得温和，知道父母的脚步消失在过道远处才敛起微笑。
　　原来笑也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