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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 锁 ...

  •   壬武三年,卫容领兵平定漠北蛮夷之乱,皇帝便于他凯旋之日封他为恒王,封地济州,朝廷之上还琢磨着给他赐婚。
      众臣惶恐,生怕皇帝一不小心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家闺女身上。须知那卫容身份特殊,其母崔氏乃朝中史官,前朝曾于圣上临幸,诞下一子卫容,却未曾谋个妃嫔之位,无名无分,待儿四岁便交予娘家管养,大臣上奏请封,圣上闻之亦无作为,父母二人对这龙种可谓是不闻不问。倒是卫容自个儿长出息,十五岁时考取了进士,两年后又立下军功得个将军之位,叫先皇颇有些刮目相看,日渐关注起这个遭自己“冷落”的“皇儿”来。众臣原以为卫容这暧昧不清的身份总归要有个着落了,哪知先皇忽染上恶疾,一夕之间驾崩,对卫容这事儿也没个交代,等到太子即位,又不急于处置这档子事儿,卫容的皇嗣身份便也就继续暧昧了下去。如今卫容再立军功,当今圣上也算寻了个机会顺理成章地封他为亲王了,问题只出在那封地上,济州乃南蛮贫瘠之地,皇帝把济州给卫容,明面上是赏赐,暗里的意思便是不待见这位皇弟了,要打发他去那偏远的地儿尝尝苦头。
      大臣们自是插手不了圣上决定的事儿,此时若是站出来质疑皇帝的封赏,指不定要被划归进卫容的党羽去,万一日后生出个什么谋反篡位之说,必是要掉脑袋的了。只不想圣上还琢磨起赐婚的事来,众臣自是瞧出皇帝是想在恒王身边安插个眼线盯着了,换做别人,本献出亲信也是好的,既做了王妃抬了身份又讨好了圣上,一石二鸟的馅饼该是叫人满心期待砸在自己身上,此刻却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了:不为别的,就因这恒王素来秉性古怪,雷厉风行我行我素不说,打从娘胎里出来开始他就不是个会见风使舵的,偏生他还有不见风使舵的资本,行的正坐得端从无把柄可揪,哪怕是碍着谁的路了,也没人敢整治了他。
      就拿当今圣上刚即位那会儿发生的事来说,那时右丞相高氏位高权重,大有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皇帝与太后便寻思着要将他斩草除根了,本已准备万全,正是暗中煽动大臣弹劾丞相的时候,却未料到走漏了风声,那右丞相竟斗胆狗急了跳墙,夜里秘密召集了精兵就要杀进宫墙造反,谁知卫容领了十名暗卫潜入丞相府中,不待高氏发兵便将他首级给取了,硬是仅凭十个暗卫就稳住了那千名精兵。
      不久右丞相的死讯就报进了宫里,只那不是喜报,是恨得牙痒痒的高氏余党要请求圣上给卫容这谋杀朝廷重臣的罪人赐死。高氏虽私里召集了兵马,但逆谋造反之事毕竟是还没有做出来的,因而卫容谋害朝中重臣本是重罪,高氏余党势力又仍不容小觑,加之卫容那脾性平日里又是得罪过不少人的,皇帝纵然对高氏之死满心欢喜,也不得不暂且顺了高氏余党的意思,责罚卫容——幸而卫容还是皇室血亲,死罪是可以免的,皇帝便罚了他的俸降了他的职,可哪怕是帝王亲信犯了这等重罪,这处分也算得太轻,难免叫人觉得有失偏颇,不过正如先前所说,卫容这人是向来没有把柄给人抓的,钻不了空子,于是众人就眼看着这处罚就不痛不痒地下去了,谁也没敢有异议。
      倒是皇帝暗下里听闻常有刺客巴望着要了卫容的命,结果回回都是刺客自个儿落个拽了半条命而逃的结局,最有意思的一回还有行刺之人掷的暗器被卫容随手给挡了回去不说,竟正好扎着屁股了。那几日上朝时圣上便关怀起某位臣子来:“爱卿今日可是身子抱恙?”
      对方冷汗涔涔,还不忘礼数:“承蒙皇上挂怀,臣惶恐之至。前几日微服出访时崴着了脚,如今已是无大碍的,只行路时有失仪态……”
      皇帝眉语目笑,也就陪他做戏:“爱卿真是体恤民情,微服出访至伤,朕自是要好生嘉奖的。”于是当日就将他给办了。
      而于此之后,扫清高氏余党亦不过两日之间的事。之所以办妥得这么快,还是因着交予了卫容来办的。听说除去高氏嫡亲的那晚卫容一行人还碰着了高氏从前结交的那江湖之友,宗人府的人见了都却步,深知这等人皆是不怕得罪了朝廷的,正思忖该如何是好呢,就见卫容已从容拔了剑上去,他那十余名暗卫只垂了首在一旁候着,众人便瞧他以一敌百,浓稠夜色中仅刀光寒眼,不消半个时辰就将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
      那夜卫容一身玄衣孑然而立,青黑的衣襟上是未沾染半点腥色的,扔下敌人首级到那高氏嫡长子脚边时平静的神态未改半分,随手又将尚且滴着血的剑给弃了,侧过身来望了眼候命的暗卫,一双黑眸古井无波:“一炷香内收拾好这里。我乏了,先去憩个一时辰。”
      高氏庶子只瞧见血淋淋的人头轱辘辘滚过来,许是吓得神志不清了,忽然拔了侍卫的剑就吼着“纳命来”朝卫容刺去,疯狂之举是众人始料未及的,却还是叫卫容轻而易举地捉住了剑刃掷开,高氏庶子只觉对方一掌击在自己胸口,便浑身震颤,身子跌出老远,踉跄倒地,喉头一热便喷出口腥甜的血来。
      高氏嫡长子高程见了不禁大惊,登时也自乱了阵脚,脑壳一热冲着卫容叫嚣起来:“大胆!你乃戴罪之身,竟也敢以下犯上伤我高家人!”
      “原以为高氏家风败坏,看来也并非如是。至少以下犯上这条罪高大人还是明白的,”卫容那时仅是不紧不慢淡瞥他一眼,甩去手心里被剑刃割出的血,再次抬眸时唇边勾出一抹冷笑,目光依旧是清冷的:“只父子皆未当真放在心上罢了。”
      高程一个冷颤,才想起卫容亦算得上是个皇子的,即便是戴罪之身也轮不到以下犯上的罪名落到他头上,倒是自己已失了分寸。
      这事儿后来渐渐传进众臣的耳朵里,便是曾不满于卫容作风的大臣也不敢再造次了,日后都是对他敬而远之的。铲除了高氏及其余党,最乐得自在的自然是皇帝,既坐稳了皇位又算是杀鸡儆猴,叫某些蠢蠢欲动的猴儿安分着点。于是那会儿卫容才刚遭了罚不久,又因立功而升迁了,只官位还是不及从前的,应是皇帝也留了提防他的心。怕是那时皇帝也未料到再过个两年卫容又把漠北蛮夷的动乱给平了,约摸是有些后悔的,可赏赐终究还是不能少,便封了他恒王,绕着弯子将济州那块穷苦的地儿赏了他,着实是把罚作奖给赏出去了。
      “朕记得易太傅的侄女不久前方及笄,不知可还是闺中待嫁?”众臣还在胆战心惊呢,皇帝悠悠然坐于龙椅上总算琢磨出了个结果,便是笑吟吟地看向了太傅易平昇。
      大臣们算是松了口气,眼神都齐刷刷使到太傅这儿了,心下唏嘘不已:没想到皇帝把主意打到太傅大侄女身上了。易太傅膝下无子,唯家中兄长易平德妻女满堂,前些日子长女易娴清及笄,也是鲜少有人未听说的。说起这易家,可谈的倒也不少——易太傅同他兄长本生于乡绅之家,早年家中遇害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时当真是易平德一手将易平昇拉拔大的。易平德年纪轻轻就从了商,心知自个儿学识浅薄,要走宦途便是奢望了,于是拼了命为弟弟易平昇开出了条官路来,也好在易平昇是个争气的,数十载光阴的摸爬打滚,终是得了个太傅的位子。易平德原就是个会做生意的,加之弟弟宦途明朗,这些年来也算是将易家充实得家底丰厚了,虽不是富可敌国,但也算个富甲一方。只可惜了易平昇至今尚未妻娶,而易平德尽管拥有三房四妾,也是未尝过一朝得子的甜头的,便只得将几个女儿疼得紧。易家长女娴清恰是嫡女,在家中颇受重视,易平德将她打小就送进书院读书,时时督促,还交代了易平昇往日对她多提点些,显然是欲要让她从上官宦之路了,偏偏这易娴清不是个有造化的,在书院那帮官人子弟里才学平平不说,还是个“不务正业”的,常常偷跑到了田垅间去拨弄秧苗,几年过去易平德也算是明白他这大女儿不适合走他弟弟的老路了,就不再送她去书院,留她在家中教导,打算叫她日后继承家业。因此待到易家长女及笄前后,不少人家有意与易家结亲的都被婉拒了,真真是应了那句从商之女不急婿。
      而今谁不知那易家长女是养来继承家业的,眼瞧今日这态势,竟是要嫁与恒王了?
      易太傅本就谦谦然地立着,听清了圣上的话已暗下捏了把老泪,心说皇上您这是装傻呢,面上却还是宠辱不惊的,只将脑袋压得更低了,恭恭敬敬道:“回禀皇上,微臣家中大侄女确是年前方及笄,如今也尚是未许人家的。”
      “如是甚好。朕一早就听闻易家长女端庄大方温柔娴静,想来与恒王的性子是极合得来的。”皇帝龙颜大悦,好像这回答是合了他的心意了,于是道:“不如便由朕做主,太傅就与朕结个亲家可好?”
      皇帝这话不仅道出了圣意,还是讲得恰如其分的——要易家与圣上结亲,自是承认卫容乃皇室子嗣了,也好彰显当朝天子与兄弟间是处得和睦的,后人便指责不了他前些年对卫容这个皇弟的薄待了。
      易太傅心下有了数,只想起若是此事一成家兄的反应,就行礼先拜谢了,再做最后挣扎:“承蒙皇上厚爱,微臣惶恐,侄女不才,想必是配不上恒王的。”说罢望了眼恒王卫容,到底还是圆滑地将前后不是人的难题抛给了后辈。
      依着易太傅对卫容的了解,他府中不仅至今未有一个女眷,还连婢女都是未曾有过的,卫容性子又好独往,若是不喜欢,定是要不卑不亢驳了皇帝的面子回拒这门亲事,到时易家便可既不嫁女也不得罪龙颜了。
      “爱卿倒是谦虚了,”皇帝是个处变不惊的,眼底尚且含笑,也就顺着易太傅的意思转向了卫容,“恒王意下如何?”
      卫容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立于一旁,这才捡了个发表意见的机会。易太傅意料得不错,卫容不是个处事圆滑的,亦从来有的放矢、言简意赅,于是众目睽睽,见卫容头也不抬地揖拜了,淡道:“谢主隆恩。”便再没了下文,是个泰然接受了的意思。
      大臣们看得出易太傅先前的心思,此刻听得卫容的回答,皆是傻了眼,只有那么几个稳重的不露声色,其中便包括心尖儿已在滴血的易太傅。皇帝高兴了,再瞅瞅易平昇,眼里笑意更浓。纵使心里有千百般不愿,易太傅也只好拜谢,还得是佯装面露喜色的:“微臣谢主隆恩!”
      于是赐婚的谕旨就这么下来了。
      散朝后易太傅与同路的太尉王睿一道回府,易平昇一颗心也随着轿起轿落颠簸呢,就听身旁的王太尉暗问:“你说皇上除了封地济州,还将你家侄女赐婚给了卫容……究竟是盘算着什么呢?”王睿虽通透,但毕竟是个武官,瞧出了些端倪却也琢磨不出个究竟来。
      易平昇摇摇头,“我等愚钝,切莫妄加揣测圣意。”
      易平昇是块老姜,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清楚得很。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就展露了锋芒,天资聪颖且还机灵得紧,又是嫡长子,先皇很是喜欢,便早早封了他做太子。只是鲜少有人知道,太子从前也是时常溜出宫去的,多是寻了王太尉的独子王瀛玩儿,后来竟还识得了卫容。识得卫容便也就罢了,顶多是得宠的皇子同不得宠的皇子相看两生厌,哪料这太子和卫容都不是寻常人,卫容自小就是个待人不冷不热的,才学上出众,武略亦不容小觑,细细算来那才华可是远在太子之上的,太子见了面上不惊,实着回了宫后就发愤图强起来,他不落人后,硬是在宫中闭关了大半个年头才再寻着机会出宫,明里暗里逮机会与卫容较量。这一来二往,两人熟识了,太子待卫容如亲信,那卫容虽是生性冷淡,也从未抵触过他,再加个王瀛,三人实上就是莫逆之交了,即便之后成了君臣关系,私下里甚厚的关系也是未曾变过的。
      既是关系甚厚,如今身为兄长,皇帝自不会薄待了卫容的。树大招风,易平昇料想那济州是个贫困地方,赐予了卫容作封地,便是留了充足的余地做出功绩的,且哪怕是未做出什么功绩来,也会因地方贫瘠偏远而叫人无可厚非。而再给卫容挑易娴清做王妃就更有讲究了,她这易家长女不是喜欢拨弄秧苗么,所谓拨弄可不是瞎拨弄的,她倒真是有务农的天赋,平日里也好翻翻农书,这一技之长放在易家真不可张扬出去失了身份,可若是用来整治那济州贫瘠之地,就是一举两得的美事了——皇上这哪是不待见恒王,分明是要助恒王稳了地位,莫要叫人钻空子给害了去。
      只这些话是不得与外人道的,更不能叫易平德听了去。易平昇知道自己的哥哥虽然懂得分寸,却也是个心气甚高的,若知晓自个儿手心里的宝贝成了别人的棋子,还不得气出病来。于是易平昇三步一顿足、五步一摇头地回了自家府邸,正赶着一书谕旨刚落到易家呢,易平德当着外人的面还是给足了他这易太傅面子的,谦卑地跪谢了圣意接下谕旨,待传旨的人走了,才几乎是揪着易平昇的耳朵痛训了一通。
      “你怎就不想法子拒绝了呢!”易平德脸已气成了猪肝色,怒发上指,眼里险些要喷出火来:“就算阿清迟早要出嫁,王家小子也才该是不二人选的!这一朝嫁去济州那鸟不生蛋的地方,且还是嫁与卫容那性子古怪之人,我们这娘家照应不成,阿清就算是做王妃也未必有个安稳日子可过!”
      吼罢了还觉气闷,便捂了胸口,脚步是有些不稳了:“当年便是我不该对不住她们母女,原是想将阿清教导得独立再替她寻个好夫家的,这般即便我日后去了无人护着她,她也终归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不受欺负……唉,报应,都是报应啊!”
      易平昇赶紧上前将他扶住了,深知易平德这回是当真气绝,只能连连低头认错,好生劝解:“都是平昇无能,与哥哥无过的。不过哥哥也无需这般紧张……平昇从前对恒王也是有些了解的,恒王虽性子古怪了些,但也不似皇上那般叫人琢磨不透的,阿清到底还是个聪明姑娘,定能很快与恒王处好。且那恒王不像是个会留不喜之人在跟前的,想来也是对阿清喜欢,才欣然答应了这门亲事……必不会亏待了阿清。”
      易平德果然知进退,也明白易平昇的无可奈何,撒了气,听他这番苦口相劝,心中虽是叫苦不迭,亦只能摇摇脑袋不说话了。易平德有四房妾室、六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最年长的便是前不久方及笄的易娴清了。他的正妻柳氏已于十年前病逝,只留下易娴清这么一个女儿。那会儿易平德还在三房四房间流连呢,早在娶了二房时他就冷落柳氏,他是个一心求子的,得知柳氏生了个女儿便更加冷落了她们母女二人,随后又娶了三房四房,却还是从未得个儿子的。等到来到了柳氏的棺木前,易平德才恍恍然明白过来这个从前同他相濡以沫、相扶相持数十载的女人再也回不来了,他悔痛过度一病数日,清醒过来时见到的便是二房守在他房里疲惫地睡了,而那时年仅五岁的易娴清则是张着红肿的眼睛伏在床边瞧他,什么也不说,只豆大的泪珠子成串儿滚下来了。易娴清替柳氏守孝一年,有一回染了严重的风寒差点儿随她母亲去了,易平德眼里含着泪端了药喂她喝时她抱了抱他:“爹爹去歇着吧,阿清好好喝药,一定早些好起来。”易平德听了抿唇不言,只将药碗送到了她嘴边,她乖乖喝下了,又伸出瘦小的手来摸了摸他眼下的黑眼圈,原是脆生生的嗓子,却因病而沙哑了:“阿清知道爹爹是心疼阿清和娘亲的,娘亲走的时候爹爹病了,阿清一定不会也叫爹爹难过的。”易平德听完愈加心疼不已,记起往日自己对柳氏母女的冷落,更是面色绷得紧。易娴清那时年纪尚小,见了只以为他又是难过了,便拽拽他的袖子,眼泪终归还是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爹爹,娘亲真坏,就丢下阿清和爹爹走了……可是娘亲也是心疼阿清和爹爹的,爹爹不要难过了,好不好?”她滚烫的泪珠落进了他手中的药碗里似是有千斤重,苍白的小脸上眉儿拧做一团,分明自己亦是难过的,却还哭着要安慰他,冲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阿清会好好的,会照顾爹爹,不叫爹爹再心疼了。”
      易平德便知道他这个大女儿是懂事的,一半愧疚一半关爱,日后也就对她十分好了,连带着也没再亏待了二房和二女儿,再后来几回不得子,亦权当这是报应了,将六个女儿都好生护在了手心里。他一向对易娴清最严苛,事实上却也是最疼爱她的,当真是怕了她重蹈她母亲的覆辙,所以才总巴望着她能长出息。易娴清也的确是最懂事的一个,待家人尤其好,又是真诚的,从不耍手段,最大的长处便是能忍,不望着家里人公平待自己,却是把好的都让给妹妹们,对气焰嚣张些的三房四房也处处忍让,家中不论老少有个什么大病小疼她都是第一个发觉并照料的,日子久了终于叫易家的人都不忍心亏待了她,往日在外都是时常提点着她莫要吃了亏的,真当她自个儿人了——四房偶尔去书院给她送饭,还时刻不忘提醒她:“那李氏小姑娘看上去是个厉害的,你且莫与她闹矛盾,否则得遭人欺了。”三房则督促她:“才学到底是第一位的,你快些吃饱了来我这儿背会儿书,别晚上你爹爹考你时不会了,得挨手板的。”二房会开导她:“读书不出众也是没必要沮丧的,你爹爹自会同你寻好出路,你也莫要想太多了。”
      这也是易平德接到赐婚的圣旨后火气这么大的原因了,他是半点不想易娴清过苦日子的,但这毕竟是命数,他只好平复了情绪,去了易娴清的房里同他交代交代了。易娴清是与易平德一起接的谕旨,自然是知道自己要嫁与什么人了,情绪却是不大的,坐在闺房的床边忙活着准备过冬的衣衫,瞧见易平德进来了才抬起眉眼来对他一笑:“爹。”
      易平德有千言万语要道,见到她的笑脸倒是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他知道易娴清虽对自己人尽心得傻了些,对不交心的外人却是处理得妥当的,识得大体懂得分寸,还是个乐天派,不容易钻牛角尖,也真不是个笨的——指不定真像平昇说的,他是太过紧张了?
      事到如今亦只能往好处想,易平德缓了口气儿,还是上前给女儿疏导疏导:“听闻恒王素来是性子古怪的,你嫁了去济州王府可是远得很,娘家这边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今后还得你自个儿担待着些。”
      “诶,女儿知道了,定会记着爹的话。”易娴清还忙着手里的活儿呢,娴熟地咬断了多出的线头,笑道:“爹也莫要担心了,女儿倒觉得恒王秉性不坏,自是不会亏待女儿的。”
      易平德没意识到自己反过来被女儿安慰了,只冷哼一声,那高心气又上来了:“然。凭着咱们易家的地位,他也休想要亏待了你。”“嗯。”易娴清偷偷笑了,心想自家爹爹在家人面前亦是个单纯的,自个儿还浑然不觉,常提醒着她要提防三房四房呢。她算是修了几辈子福气了,否则也不会生在这么好的一户人家,家里的长辈个个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易平德便又督了她几日三从四德,面上严厉地教她要学会相夫教子、忌妇人之妒,莫败坏了易家名声。到了易娴清出嫁前一晚,他终还是松了脸皮的,私下里塞给她一锭碎银子:“收好了,若真是遭了欺负,定要遣人送封家书来……爹替你做主。”
      易娴清失笑,第二日攥住那锭碎银子上了花轿,心里清楚易平德是当真疼她的。
      她于是就这么攥着一锭碎银子,被花轿抬向济州,成了恒王王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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