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乘舟 ...
-
乘舟向潭中驶去,苏墨温取出一把竹箫,吹起来,声音悠扬动听,直划破夜半的安宁,我望着他依然不明所以,因而还是乖巧的坐着,他不开口我亦不问,此乃按兵不动之策。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舟缓缓行了一阵,箫声戛然而止,目及之处见一间茅草屋,简陋得很。
屋顶上的茅草被大风卷走,落在潭中三三两两的漂浮着。那屋子就这般立在水中央,如同一个老姬在这里守望着迟迟不归来的征夫。
上了岸,推开门,一股潮湿木头的霉味扑鼻而来。屋内,抬头可见星星点点的光芒。苏墨温坐下,拿出了火折子,燃了桌上的蜡烛,我也静默地坐在一边,良久,苏墨温开了口:“此屋是家父家兄亲手造的,每次回乡,定要来这里一次,不想多时未回,竟然破败成了这个模样。”他望着烛光,自顾自地说着,思绪似乎飘回了很多年以前。
“当年父亲可是很严厉,兄长确实待我十分的好,甚至于是溺爱,每次回到这里来,他便立在船头吹竹箫,那曲调空灵悠扬,我是模仿不来的。”说罢,又是一阵沉默。
“那他们……”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心中存疑已久,却被他开口打断了。“他们都死了。”他脸上依然云淡风轻,没有一丝表情,但是紧握的拳却泄露了真实的情绪。他苍白的一笑,不知从草屋哪个角落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坛酒,也不似平时小盏小盏饶有风雅的小斟,开了封泥便凭口豪饮起来,喝了大概有五分醉的样子,苏墨温眼神也不再通透,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们都死了,一道明黄的圣谕:满门抄斩。”他眯着眼,缓缓说道,似乎在努力咽下什么,努力藏起什么:“当年,正是争强好胜的年头,寒窗十几载,终换来一朝状元郎,呵,谁不知道苏家世代忠贤,这代还出了个十五六岁的状元郎啊。次年春,敌国来犯,边境战争节节败退,皇上乱了阵脚,欲寻一臣前往敌过议和,我当时风头正胜,自是这般被推向了风口浪尖。”说道这,他顿了顿,大口咽下一口酒,期间未曾望向我,兴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听众,“还记得出发之日,父亲严厉地板着脸嘱咐我莫要丢了我朝的颜面,兄长与新过门的嫂嫂才新婚三日,与我一个鲜红的锦囊,里面只闻是从寺中求来的平安符。我只盼着此次一去也算是建功立业了,回来也不求个爵位,只求赐良田一亩,民宅一处,相伴一人,共度一生。可上天或是仍觉得我太贪心,所以这点愿望也成了奢求。”
他的目光闪了闪,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敌国太子顽劣,只道我得了副好皮囊,欲与我相伴,岂敢是不从的,敌国恃强自傲,随便与我一闲职,不过一纸书信,便向皇上叫我要了去,呵,此番人与物品何异?我心中自是不满的,不料皇上心疑,待我几番欲请回朝时,却传来噩耗,苏氏一族,通敌叛国,即日满门抄斩。”烛光映在他眼中不断地闪烁,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得也垂着头不言不语。他只大口大口将那两坛酒喝了个干净。照他这种喝法自是不会儿就醉了,瘫软在桌上,我伸手去扶他,他顺势倚到了我的怀中。他似乎醉得厉害,意识都有些许不清明了,只一声一声地唤着。
“容轩……”
“恩。”
“容轩……”
“恩?”
“容轩……”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