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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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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顶上晨曦刚临,日光照耀着宛如洗过的雪峰发出十分刺眼的白光,越是离太阳近,那山峰的边缘越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曾经每天准时坐在这里通读前一天收集的散碎书籍。刚开始他经常被冻得手脚僵硬难以下山,而现在——
“师父我真的错了你快停下!弟子内力快要耗尽待会要卡在半山了!”
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回响在群山间。
——他变成了一只大咩。
“你这逆徒少给我装模作样!你就是掉下去了我也给你捞上来!”
一个略带沉稳的声音后来居上。
山顶上陆续掠过两个轻快的影子。走在前的人虽然步子轻挑不像是有扎实的轻功基础,但在高山上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如履平地,显然是对这片山林早已熟悉。而后面被称为是师父的人虽然步子中有股稳扎稳打的意思但却更加慎重。
二者都是头顶道冠身着道袍的装束,但跑在前面的人比起后者似乎太过活泼,有违一般人心中道士的感觉,可能说是江湖骗子,或者是一个还没长大的熊孩子更适合。反倒是他的师父有一张标准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脸,看样子是个完全与他呈极端的存在。
白衣道士名叫郁溯司,天生的体弱却练就一身好功夫。但就脾性他也是纯阳中的异端。因此他也很识相地闭门不问世事。昔日与他交情甚好的万花谷医师梅二也只是定期来看看他的旧疾,偶尔打趣。
他口中的逆徒是几年前自己领会来的一个奇怪的孩子,叫杏衍。某种程度上与他有相似的地方,但那种闹腾第一眼看上去还是全然不同的。
熊孩子还在一往直前地跃过各高低参差不齐的雪峰,略带寒意的冬阳将带着冷气的光线洒在他身上产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也只有这个时候看起来像个道士,跟在他的身后只觉得有种奇怪的刺眼。郁溯司不知怎的被这光线弄得分神,身子也不禁往右一偏却也失了平衡。
他只觉得整个视野开始倾斜,却仍未发现自己开始滑下山崖。
在无垠的雪山中间,他似乎能与这弥望的白色融为一体。他下意识地想拔剑在山崖上固定住,但腰间的空荡让他想起自己早晨为了追着熊孩子造成的一时疏忽。眼见视线里的日光逐渐消失,他却很安心地闭上了眼。
一道白芒突然从天直掠,凛然的气场令周围的冻土都稍有松懈。来者在各处连环跳动着,冲到郁溯司这里时身形一变,抓起他的衣领便重返天际。
“师父弟子知错,这就与你回去晨练!”他抬头一看才发现正是刚才跟自己闹着的徒弟,尽管那张看起来很单纯的脸上有了一丝悔意,他还是用很鄙夷的眼光看着他,接着轻轻抬手打了那家伙的脸。“回去跪两天。”他这样冷冷地说着。
揪着师父的徒弟咂了咂舌便默不作声,瞅一眼手里的人儿便将视线放回前方继续往回赶着路。他这转变太快,自然也没看见郁溯司悄无声息的那句“岁月不饶人”。
收养杏衍的时候他是十六岁,郁溯司是二十整。
那时候他只是去收集些自己药用的草药,在回去的路上无意间走岔了路绕到一户搬走了很久的人家的庭院后墙去了。本来就因迷路而心生烦躁,他一反常态,焦躁地用轻功直接跳过整个院子,落地时一回头才发现一个神情泰然得过分的少年正看着他。
他心里认定这孩子定是被丢弃了,便心一软上前去问这个一身黑又来历不明的小鬼的来历,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就领他回去收作个闭门弟子,免得自己的同门再以此来烦扰自己。谁知那孩子直接冲他扑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稳挂在了他身上,冰冷的手紧紧抱紧了自己的脖子。接着猜不慢不急地来了一句:“毫无来历”
之后不论他怎么追问,这孩子给他的回答也只是“名杏字衍,年十六”而已。
刚回去的时候杏衍熊孩子的劣性就毫不遮掩。每天火急火燎地练完了剑变跑去假模假样地利用他那张看起来比较单纯的脸骗得了守门弟子的信任以及职务,开始逗弄香客以及新来的弟子。经常是轻则指错了路,重则将人完全吓跑。后来这事情被郁溯司知道了,杏衍就被永远派去当个守门的,并被拉回去重新教育。
期间他当然是不会消停了。当他发现自己有一堆老实好骗的师兄并且都是很好的消遣品的时候,他的歪心思就暴露无遗了。差不多每天都有同门的弟子跑来向郁溯司投诉,他是被如何折腾了。郁溯司退去已久的暴脾气也自此慢慢重生了。弟子们对他的印象也从最初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准仙人”变为“青春迟来的家伙”(当然没说出去)。虽然有点夸张,但着实如此,他正因这个孩子正在转变。
每天会准时出现在华山之颠、众纯阳道士前的追逐,正是他生活分歧的开始。
冬阳初上,方才活跃着的身影正逐渐从山顶上消失,赴往纯阳的太极广场。
今天也会一如既往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