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a零

6、六 “这虽然是

　　“这虽然是一件小事儿，但让我反思。试问，老师和同学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电视里放的新闻，学生拿着刀砍老师的少吗？但扪心自问，课堂上的谆谆教导，一句关切的指责应该得到横眉怒没、拳脚相向吗？请问，这位魏豪同学。”沈英蔚一脸愤愤然的冲进教室，慷慨激昂的一番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把猴子说的一愣一愣的。
　　化学老师还在上面滔滔不绝，看着一脸漠然的魏豪，猴子完全懵了。整件事的经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让他现任女朋友偷来了钥匙，然后广播通知沈英蔚到广播室，自己趁他不注意把门从外面反锁了。结果他也不是没预想过，最多就是老师查到他女朋友，他就去自首，坦白这个过程。但是现在，怎么成了魏豪去帮他顶罪。而且，怎么沈英蔚说的这事好像完全和他没有关系……
　　“……我对你这样暴力的行为、暴力的心理很是担忧，抽空我把你家长叫来好好聊一聊。”沈英蔚奚落够了魏豪，赶在下午正课开始前带魏豪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窸窸窣窣议论纷纷，都说魏豪太生猛了，居然连老师都敢动，可不是太岁爷头上动土。
　　后面座位空荡荡的，猴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家伙真是多事！谁让他……他以为这么做自己会高兴吗？给魏豪打电话总是关机，气的猴子想把自己的手机甩出去。
　　八戒叉着腰对王逸施说：“我还真没想到豪哥这么够胆……这次我真服了。”
　　一句话像是扇在猴子脸上，火辣辣的一巴掌。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生平第一次为某件事担忧的睡不着。睁眼看着死白死白的墙，内心的思绪和情感翻滚涌动。好不容易挨到星期二的化学课，猴子再也受不了了。
　　“沈英蔚！事情他妈的是我干的，你别请魏豪家长！”发泄似的一声怒吼，全班的人都转过来一脸惊讶的注视着他。沈英蔚愣了愣，平静的说：“我在上课，你下来说。”然后没事人一样继续上课。
　　办公室门口靠着个人，沈英蔚减缓了步子。猴子桀骜不驯的对他说：“你别请魏豪家长。事情是我干的。”
　　沈英蔚没有答话，用钥匙开了门，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进来说”。
　　他和往常一样，先拿起水壶给靠窗的植物浇水，一个接一个，慢悠悠的。秦棋森耐不住性子，一脚踢了办公桌桌角，说：“沈英蔚，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事情是我干的。”
　　沈英蔚停下动作：“我知道。昨天进广播室之前我就看见你了。”
　　“那你还……你是想借此引我出来？你好卑鄙！”
　　“魏豪这么重情义，我不相信你会无动于衷。”
　　一种落入圈套被欺骗的感觉淋透了秦棋森。浑身的毛孔都叫嚣着想给这个人一拳，他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一样冲过去，抓住沈英蔚，手都举得老高蓄了力，吼道：“我最恨你们这些老师！我最恨你们这些老师！我最恨你们这些衣冠禽兽！”却不料沈英蔚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一副乖驯的任他打的模样。琢磨不出他什么意思，发泄的一拳落在旁边的柜子上。
　　察觉到拳头没落到身上，沈英蔚睁开眼，一改平静的看着他说：“秦棋森……昨天我会那么说，你他妈的怎么就不明白呢……不管是你还是魏豪，如果让班里同学知道你偷钥匙把老师关起来，表面上会佩服你的胆气，暗地里不得防着你啊？到时候人人就都想你秦棋森是小偷，不得孤立你啊……”他把猴子的拳头放下去，然后娓娓道来，“我晓得你小子成绩还可以，所以你们班主任对你一直有点纵容。我没和别人说过，我以前也像你这么冲动，一个不顺眼就招呼一个拳头。读书的时候还有理想，想和女朋友考进研究所，乖了几年。哎……结果因为打架搞断了有个孩子的手被开除了学籍，女朋友也球分了。不信算了，我们那个小地方就是那样，出点事儿根本没人为你着想，人多老师根本管不过来。现在想起来后悔，但那个时候真的是么办法。”
　　从来没见过沈英蔚这样。这个男人，往日在讲台上熠熠生辉的眼神不再，浑身的自信不再。追忆往事的眼神显得无比悲伤，谁能想到他经历过这些呢？谁又知道他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呢？
　　“以后你就明白，老师对你严点儿真的是为你好。骂你、罚你，费口舌费力气还不会涨工资，这种没好处的事儿谁吃多了会做呢？”
　　秦棋森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了一句：“你吃多了。”
　　沈英蔚哭笑不得：“随你嘴硬。我跨入老师这行的第一天，就决定要用点心。就像养这些花花草草一样，温度、湿度、肥料、日照、辐射那么多条件都会影响生长。教育也是，不只是上课、考试这么简单。我不希望你以后因为自己的一点冲动，像我一样酿成后悔一生的局面。昨天的事，弄到我头上，我给你机会私了就行。”他摊开秦棋森的手掌，突然掌下生风，狠狠的打在秦棋森的手上。
　　秦棋森猛的一下向后弹，扔下一句“要你假惺惺！有本事去告我”，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沈英蔚叹口气。这个小孩，浑身是刺，像仙人掌一样。但可难养多了。

　　“他把你叫到办公室去，然后一个巴掌就了解了这事？”听猴子讲完前因后果的八戒不敢置信的盯着猴子。在他看来这件事这么严重，处罚这么轻，老师会不会太偏爱猴子了点儿。
　　猴子才不这样想。跟他玩儿怀柔政策，沈英蔚还嫩了点儿，走着瞧。反身揪住朱明的耳朵，说：“你小子！是不是嫌我被罚的不够啊？”
　　“哎哟——哎哟，我没有！你放开！”朱明扯着个嗓子向魏豪求救。
　　魏豪出来说句公道话：“不过，他也确实挺为学生想的。一般老师谁考虑我们这些混小子的心情呢？”
　　猴子无所谓的松松肩。闹够了，过来认真的拍了拍魏豪的肩：“多的不说了……好哥们儿。”这个人每次都这么不计结果的帮自己。每次想象魏豪是怎么去偷钥匙，然后怎么开门救了沈英蔚，又是怎么替自己承认原本不属于他的过错的，心里就一阵暖意流过。
　　魏豪淡淡一笑：“没事。”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是当事人，永远也猜不透一个人做一件事的真正动机。魏豪不希望范瑜莉受这件事牵连而分心，沈英蔚不希望猴子重蹈自己的覆辙，猴子不坦然内心的一点触动，还无故隐瞒了老师的过去。或许还有更多其他因素的影响，跨越了时间、空间，搅得当事人也迷迷糊糊的没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