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a零

1、一

　　号外：四班班主任又开始训导她们班头号浑小子了！
　　此时此刻，一班班主任灭掉手里的烟，二班班主任抬腿从门口绕了回来，三班班主任接了半杯水发现水温不够热，杯身一斜把凉水浇给旁边可怜的虎尾兰。三位老师不约而同的在办公桌前坐定，一改闲态，躬身于批改卷子的大业之中，只把一双耳尖着。
　　遗憾的是他们只听见自己手下纸笔摩擦的刷刷声。
　　主角都到齐，为何戏迟迟不开场？
　　其实戏已经上演。
　　四班班主任陈艳使的一招叫“此时无声胜有声”，以期不怒自威。她也拿一支红钢笔，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良久，才眼皮一抬看看被晾在一旁的男生：“魏豪，听说你又给我惹事了？”语气看似波澜不惊，其实暗含火气。这分寸拿捏的，倒真是炉火纯青。
　　“陈老，又不是我想惹，这次是他们先……”
　　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气氛配合的严肃着。陈艳像垂帘听政的慈禧老人家，一句话端足了老师架子：“你甭和我扯这些，就说你和人家动手了没？”
　　“……动了。”想到当时的情况，魏豪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可他们先，他们十个打猴子一个！按在地上猛扁。猴子多能打的人啊，硬是给他们打晕过去了！打晕了他们还送校医室，妈的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陈艳摆摆手，冷硬地说：“不要骂脏话！你以为你能耐？你仗义？兄弟被打了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去给他出头？幸好我们学校请的男校医，有力气把你给拉开，不然你就等着挨处分吧你。”
　　“这不公平！他们打了人就没事，我还没打开就给你骂……”
　　“不公平？不公平的事儿多了。打架的时候没别人在场，谁能证明他们十个围攻一个？一张嘴能说的过十张？人家就说看见秦棋森晕在半路好心送医务室的，你能说什么？”陈艳连珠炮的反问驳得魏豪哑口无言，“魏豪，老师是担心你啊。自从你伙上秦棋森后就三番五次的往我办公室跑……秦棋森可是班里前几名，你呢？倒数！你想想，以后你好哥们儿到北上广大展宏图，你这个样子跟他混，等他以后来养你啊？”
　　一番精彩言辞让二、三班老师笑出声来。
　　魏豪垂着眼，面无表情的说：“别挑拨我和猴子关系。”
　　班主任的话永远像裹脚布，滔滔不绝又不觉滔滔。“反正我是为你好。你看人范瑜莉，从来就没让老师操心过。长得赏心悦目，成绩又好，那前途肯定是响当当。以后走出社会这人和人的差距就越来越大了，看你这倒数的成绩，有空不如去找范瑜莉帮你辅导一下？恩？……”
　　在耳朵快听出茧子的时候，魏豪不负期望的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范瑜莉，又是范瑜莉。这个名字在他面前的出镜率未免也太高了点。优等生，成绩好，长得乖，人懂事——准准的三好学生种子选手。但说实话，同班将近两年，他对这个名字对号的人没什么映像。这样的尖子生，如果他上课时常年清醒的话，也许会有……
　　“总之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我不希望你下次还因为这些不好的事踏进我的办公室。你走吧。”

　　这个星期五放学后，魏豪兄弟几个照例约到校外那家小馆子开伙。正是秋末转凉的时候，竹签子串着新鲜的肉和蔬菜，放进满是红亮的油辣子的锅中烫鲜别提有多好味了，这就是地地道道的串串香。四位哥儿也不客气，豪爽劲儿的直往嘴里塞肉。
　　秦棋森就是传说中的猴子，身材不壮但爆发力强，最能打架；八戒朱明赘肉遍身，看起来壮却不怎么管用，只管一张大嘴吃天下；沙僧王逸施个儿小，为人老实，但因为大多时候沉默是金常常遭人忽略。再加上魏豪就成了那西天取经的师徒四人，更有个煞有介事的外号，曰 “四大金刚”。
　　猴子正一脸兴奋的诉说他的战果，他脸上几处伤还没好全，特别是鼻梁特傻气的贴着创可贴：“……上次遭人暗算十对一给打了。这次爷一个一个找到人，单挑，打得他们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哀声告饶……简直一个字儿，爽！这就叫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来！”
　　锅里红油翻滚，香气四散。几杯酒下来，四个人都沾着点喜气，一顿饭便像是为了给猴子庆功。八戒笑嘻嘻的插话：“豪哥，上次问儿姐找你去说了什么？”
　　魏豪蓦地心下一沉。这个朱明，哪壶不开提哪壶，赶忙狠狠给个眼色，掩饰的问道：“为啥叫问儿姐？”
　　“咳……不是因为她每句话一定有个反问嘛。她和你说话你没觉得啊？”
　　猴子看到魏豪给八戒使颜色，抓着这个问题不放：“陈艳什么时候找的你？我怎么不知道。”
　　魏豪给他夹一串冒着油的肥鸡翅，语气平淡的解释：“因为我成绩不争气。老师嘛，就喜欢拿这个事事儿。”
　　猴子没动筷子，摆明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眼睛滴溜一转，看向埋头吃东西的王逸施：“幺弟，你最实诚，告诉我怎么回事？”
　　魏豪手肘还没来得及碰到王逸施，就听他低着头说：“豪哥去医务室看你，碰到那些人就打起来了。问儿姐听说了，拿他去说话。”
　　四个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猴子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默：“做了仗义的事儿非藏着掖着的。魏豪你傻呀。”
　　“你之前和那些人起冲突不也没告诉我吗？我们扯平了。你别再去惹问儿姐啊！”
　　“她不来烦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我一向和师字辈犯冲的……”猴子转转酒杯，端起来看着魏豪，黑黑的眸子带着笑意晶亮晶亮的，“我知道你最讲义气，不说多的了。兄弟我谢你一杯，我干完，你随意啊……”说罢，一头仰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