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二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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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7（上）
爸爸走的当天，我没去送他，也没有打电话给他。
直到晚上放学回家，用钥匙打开门，习惯性地呼唤爸爸时，一整间空寂的房子回荡的全是我微弱的单薄的声音，才发觉那个总是在眼前晃的笨蛋爸爸已经不在家了。
锁好门，正准备去洗澡，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就有人在敲门。
“谁？”
“我是你的孟叔叔……”一个讨厌的声音这样回答。
我就知道。阴魂不散的家伙，我又没让你来照顾我！
“干吗？”当然不能给他好言好语，这只大灰狼本性我是了解的。
“我答应小言来照顾你啊……而且我们顺便也可以培养下感情，你不觉得作为我未来伴侣的儿子，你对我的态度有点冷淡么？……小染乖，给叔叔开门哦~”
“你可以滚了。我用不着你来照顾。”我冷淡地给他答案，然后干脆不理睬他，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叶染，我可是很有耐心的跟你沟通诶。”他看来也厌倦了隔着门喊来喊去的游戏，尤其是大晚上的，邻居出来进去肯定用奇怪的眼神给他行注目礼。
“我连沟通都懒得和……你做。”嘴里咬着一个爸爸早上洗好的苹果，我含糊地喊过去。
“算了。若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你以为我乐意过来伺候你这小混蛋！”
一阵皮鞋踢嗒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抬眼看去，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纸。走过去拣起来，看到上面写着如下字样：
“订餐电话：85412651；送水电话：83851644；电器修理：13845478411……”
有些黑线纷纷掉落……这孟七禾也很有当保姆的天分啊。
眼睛落在最末尾的一句话上，清晰有力的笔迹，不得不说，他的字写得还是很好的。
“遇到以上所有电话都没办法帮你解决的事情，请拨打——13662275895。孟叔叔全程为你服务。”
切。自大狂。本少爷才没事要求你呢！随手把那张纸丢在一旁，继续吃手里的那个苹果。门外又响起了笃笃的扣击声音，他不是走了么，又回来做什么？
“谁啊~！”已经完全耗尽了我仅有耐心，所以几乎是用吼的，要多不耐烦就有多不耐烦。
“是……是我。”声音喘息着，很急促。
“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潜意识里却还要我再确认一次。
“小染。是我，拓司。”
打开门，见到一张苍白的脸，嘴唇上突兀的伤痕看起来鲜红刺目。3月的天气还有些冷，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伸手把他扶进屋子，发现他脚步虚软，额前冷汗涔涔。拓司心有余悸地喘息着，坐到沙发上很久都没有平息，他端着我递过去的热水，手还在微微发抖。长袖T恤没有掩盖住的手腕地方，隐约有紫色青色的淤痕。我见到，立刻反应过来要去拿医药箱，被他一把拉住。
透过氤氲的水汽，拓司对我探究的目光有些闪躲，然后他缓缓开口。
“很狼狈是吧？”他自嘲地笑着说，“弄成这个样子，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
“怎么回事？从那天……你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学校那里也一直在找你，给你打电话又一直关机……”我任由他拽着我的袖子。
“叶染。”拓司淡定的眼直视我，眼睛里闪烁着水汽。“你说，喜欢一个人可以到什么样的地步？是不断的伤害他吗？是靠不断的让他疼痛来证明能解救他的只有你吗？”
“7岁那年遇见他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么一步。只能通过互相伤害来证明彼此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他的声音很轻，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软弱的一面。这样的拓司，或者才是真实的。
“你的伤是那个男人弄的？”
“有时候我常会想，就这么下去吧。谁也不要抽身离开，谁也别想背弃。”拓司语无伦次地说着，“叶染。你也一样。已经萌生了的感情，是无法抑制的。就这么沉沦下去吧……”拓司拉着我的手，凑到他破裂的嘴唇边，轻轻摩挲。“我见到你的那天，我就知道我们是同样的人。是不是？叶染，叶染……你其实是爱他的，是不是？”
我一惊。拓司果然还是知晓的。但更令我吃惊的，是拓司脸颊烫人的温度。
他还在呢喃，但是明显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要把他送到医院去，我有这样的想法，却不能搬动他。拓司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让我动弹不得。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会有危险，怎么办……脑海里出现了一串数字。
这样的行为，算不算示弱。
拓司胡言乱语着。苍白的脸现在泛着异样的潮红，时间紧迫，不由我再多扭捏。毅然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孟七禾。”
“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哦？”
“少废话，拿上你看病的家伙，立刻到我家来。”
“怎么？你病了？”
“来就是了。”
我挂了电话。
屋子里静的只有拓司低缓的哭泣声，他抱着我的胳膊，象孩子一样抽泣。
他说了很多话，比如：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吵了……之类的。直到孟七禾用钥匙自己开了门，他还在念叨着“紫辉”这个名字。
“不麻烦的话，就请少爷您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斯文败类一边把拓司从我身上往下摘，一边露出他那阴险的笑。
“我朋友，受伤，发烧。你给他看一下。”多一个字都懒得和他说，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抓住这次的事情大做文章，这个人情，再我非自愿的情况下，就这样欠了他。
“可是，我是外科医生诶。”他推推他的金丝眼镜，无辜的说道。
青筋跳了跳，“给他治疗，不然就滚出去。”这个时候，拓司很配合地低声呻吟，看来持续的高热让他支撑不住了。
孟七禾倒是很敬业。立刻把拓司搀扶到爸爸的卧室，让我很郁闷的是，我家这么多房间为什么他单单选爸爸的，难道是因为他对那里比较熟悉么……
胡思乱想被孟七禾大声的呼喝打断，“叶染拿些热水来，叶染我带的纱布不够，叶染顺便给我冲杯咖啡过来……”
我被他使唤得象只累惨了的狗，终于能够爬在沙发上吐吐舌头时，孟七禾神色严肃地走到我面前。“叶染，他已经没事了。”
“恩……那个……”
“要道谢先等会。”他看着我，目光凌厉。“你的这个小同学到底遭遇了什么我想你并不了解。”
“被人监禁了吧，我看到他手腕上的伤。”那天见到的黑色马自达，应该和拓司关系匪浅，或者他就是做这件事情的人……
“叶染，你应该劝你的朋友谨慎地选择交往对象。”孟七禾少有的正经语气。“过激的性行为对身体很不好，不要以为年轻就没有关系。也不要以爱的名义，承受或施与变相的惩罚。”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咀嚼孟七禾话里的意思，终于了解了的时候，双眼不由自主的睁大。
“你的朋友，被人长时间的性虐待，那些伤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我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的。他需要好好休息，你明天上学之后，我可以找人来照顾他，当然这得你同意。”
“叶染。如果你确定你要踏进这个圈子来，就请你不要用有色的眼光来看待你的朋友。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会作出的选择，不需要惊讶。”
“如果我是你的爸爸，我会尊重你自己的意愿来选择你的人生。包括，爱上自己的父亲。这没什么好吃惊的，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特质，要发现彼此并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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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七禾走了时候，我反复在想他的话。
拓司在床上，安静地沉睡。
他们都有怎样敏锐的目光啊。能够就这样把我看穿，我努力隐藏的，我努力压抑的，全部被毫不留情的挖掘出来，曝露在白晃晃的日光底下。
又觉得委屈。那些所有人都能坦然发觉的爱情，却在这个人眼前视而不见。他们都知道的事情，却惟有对他不能吐露分毫。
昏暗的灯光底下，手机液晶屏幕闪了又闪。
他熟睡时候我偷拍的照片，当做来电图案，在黑夜里一下又一下的出现在眼前。
明明很想接起来，听他的声音。但终于，还是把头深深埋进双臂里，整个人蜷缩在床旁的墙角。
很快的，手机停止了震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