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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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
PART•1
眼前一直在晃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都不爽。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穿着围裙毫不避讳地在厨房里出来进去，象什么样子！
不对。爸爸也常常这个样子给我作饭，自己也没觉得有多恶心。
眯起眼睛仔细看，终于给我找到了原因。陌生男人和他并排站着，两个人切菜调味不亦乐乎，那男人居然还喂他汤喝！！（阿七：你也不看看你爹一手的面粉怎么自己尝~~~~~小鬼，承认吧，你吃醋了。）
“唉~你再用力捏的话，这个就真的不能吃了哦。”说话人明显担心的是我手里捏的橙子。
“少管我！”我瞪了一眼旁边翘着二郎腿的孟七爱，心想你个罪魁祸首，要不是你把陌生男人带来，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准备年夜饭~也不用眼睁睁看爸爸被别人摸来摸去~！
“我说小染，你再瞪就把叶堪言用电离子磁场隔离开了。”她换个姿势，大象腿搭在我的石膏脚上，“你不能动么，我又懒得做饭，正好孟七禾今天过来，不让他帮忙就太浪费资源了么。”她说得轻巧。“总觉得……你们两只都是一样的，偏执的保护狂……”
“什么？”她后面的句子我没有听见，也不想跟她多浪费时间，转头继续透过大玻璃窗监视里面的两个人。
突然爸爸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个脱线爸爸一定又切到了手指，反射性地要站起来给他包扎，脚底下却不听话地被绊了下。从旁边伸过来的手臂稳稳扶住了我，孟七爱嗲嗲的声音穿透耳膜，“小鬼，小心点。”我来不及看她捉摸不透的眼睛，一站稳就朝厨房的方向看去。
那只为我擦汗哄我入睡的手，正被其他人握在手里。孟七禾皱着眉毛一边埋怨“怎么不小心点啊，你还是这么让人操心”之类的话，一边把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吮去伤口上的血。他明显地退缩了下，却终究没能拉回自己的手。
混蛋！那是我的爸爸！只有我能碰的爸爸！
自己被这个瞬间迸发的念头吓坏了。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把他做为自己私有的物品一样誓死捍卫了呢？是从17岁生日那天的觉悟开始，还是从那年独自寻到他的时候开始，又或者……在更早更早的时候。
从我们最初见的那第一眼开始。
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僵硬，象是被发觉了最隐私的秘密，我在躲藏那双紧紧注视的眼睛。然后我看到她笑了。“小染。”她叫我的名字，而后就沉默的看着我。
“爸~！怎么样了？”我逃避着抬起头，抻着脖子呼唤他。
爸爸趁着答应的工夫，把手抽了出来。“啊~没事没事，就是切到了手。”
“过来我看！”就这么靠着旁边的大婶，我少爷一样地招呼爹亲过来。
“哦。”他很给面子地丢下那男人，三步跨到我这里。
“哼……说你什么好。做什么饭啊，出去吃不就好了么？也不用出状况。”一把拉过他的手，看那不浅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渗出血来。一想到他被某人的嘴碰过，我就一阵恶寒。接过七爱递来的消毒湿巾狠命擦着，不理会他丝丝抽气的声音，最后再重重缠上OK绷。完成这些动作之后，我才抬眼看那一直不动声色注视一切的男人。扬着下巴，我示威：“爸，口水能传播很多病毒，尽量不要被接触到伤口，得了什么A打头的绝症儿子我会很伤心的。”
孟七禾狭长的眼上挑，嘴唇裂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邃的微笑。“小言，你儿子很疼你嘛！”
特意在疼字上加重了音调，听得我浑身不爽。
“我饿啦~~~~”孟七爱高八度的大嗓门近距离摧残我的耳朵，她打掉我捏着的手，把爸爸又推回到厨房。“言言给小爱做饭……”随时发嗲如果算是特长的话，那么孟七爱绝对是身怀绝技的女高手。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分明看见了孟七禾的嘴角有抽搐的痕迹。
于是，这一年的年夜饭就变成了四人聚餐。每年就只有我们父子两个度过的日子多了些生气。一旁不断往嘴巴里面塞食物的孟七爱，另一旁不断往爸爸碗里夹菜的孟七禾，让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出现的确是让爸爸很开心。他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真好。很久没有看见他这么高兴的样子。自从我受伤以来，就很少看见他放松的样子，一直紧张兮兮的表情害得我心情也DOWN到不行。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却打从心底里，谢谢七爱……和那只大灰狼。
“来~！再喝！”
酒过三巡，某些人的恶行恶状就都无所遁行。七爱这厮，标准的雷声大雨点小。闹得最凶的是她，挂得最快的也是她。
“哈哈~小爱你不行了~！我？我没问题哦~！我还能、能背出师表呢……先帝创……创业……”
头痛地拉住准备大肆宣讲一番的爹，我只能勉强吩咐孟七禾道：“客厅的右手边是客房，你和七爱今天就睡那里吧。”看他同样手忙脚乱地抱着意识不清的七爱，一种叫幸灾乐祸的思绪冒着泡泡围绕着我。
他也不多说，点点头，就抗起还在哭闹的孟七爱，走进房间。
我看看横在沙发上昏睡过去的爸爸，又看看那只打着石膏的脚，正要勉强搀扶起他的时候，孟七禾的手却伸了过来阻止我。
“我来。不想再进医院的话，就让我来。”金丝边的眼镜闪着光，这个男人，在这一刻，是以医生的身份来对我讲话。之前的敌意啊，炫耀啊，全部不见。
趁我愣神，他一把撑起爸爸的身体，用眼神询问我房间的方向。
我伸手，指指书房旁边的屋子。然后看他横着抱起他来，轻轻走过去。
我侧过头，看爸爸垂下的发丝，随他的动作晃动。
该死。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火烧火燎的感觉。
那样的爸爸，居然让我觉得想要亲吻。一个充满欲望的亲吻。
混乱的情感从四面八方奔涌过来，我跌坐在沙发上，久久难以平复。甚至连孟七禾从房间里出来，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匆忙和我道别都没有注意。就这样在新年轰鸣的鞭炮声中，呆呆坐了一夜。
PART•2
宿醉。
头昏沉沉的，眼睛也水肿了。
好不容易坐起身体，却加剧了疼痛。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我一边回想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
口干，想要喝水。
走到客厅的角落，正想从饮水机里面接些水喝，沙发上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怎么睡在这里……我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觉得似乎头痛也减轻了。走到他身边，端详那孩子蜷缩成一团的睡姿，前额的头发挡住了剑锋似的眉毛，却也能隐约发现那眉是微微蹙着的。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抚平那小山样的皱褶，就在差一点碰到他的时候，小染发出一声呢喃，缓缓睁开了眼。看到我，他先是一阵迷茫，而后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立刻坐了起来，语无伦次起来：“爸……你怎么起、起来了？我去给你做早饭……啊。七爱……七爱她还在客房……我去看看她醒了没……”
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我觉得奇怪。顺势坐在他旁边，一把拉过他来靠在他肩膀上。也不管他挣不挣扎，因为酒精长久的作用力又再次发作。
“儿子……你爹头疼。”小染的肩膀已经这么宽了啊。心底升起了小小的成就感，我把那么小的一团东西养到了这么大，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头疼？宿醉么？”他扭头过来看我，刚才异常的神情已经不复存在。“活该！谁让你见了酒就没命的喝~孟七爱发疯，你也跟他一起。你知道昨天我跟那只狼费了多大力气才让你们闭嘴的吗？你……”
“……叶染，不要吵~我头疼……”我扬手拍了下他的头，这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家的小孩一样听话懂事呢，对长辈恭敬顺从一点又不会要他的命。难道是我的失误吗？怎么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教育的立场慢慢开始转变成我处下风呢……
吼归吼。正在我闭眼喊痛的时候，一双手轻轻地搭上我的额头，缓慢而有力地按摩起来。终于明白一句古语说的多么有道理：“养儿防老”啊……既然儿子这么孝顺，我就配合一点吧。直接躺上了他的腿，舒服地享受。
过了若干分钟之后。
“好点么？”
“恩……”
“那就躲开……”
“死小子，大过年的你不要找不痛快！有这么和爹说话的么……我……”
我睁开眼……发现一双很愤怒很激动的眼睛正凝望着我。
“我很不想打扰您‘享受’，但是我可以肯定一件事情就是……我的腿如果再被你压下去的话，一定会再断一次。”小染很无辜地眨眼，我也无辜地向他眨。他拳头有握紧的趋势，我知道如果我立刻跳起来闪开的话，以他的行动力是绝对不能捉到我的。
“他说的没错。小言你再不起来的话，那腿真的会血液循环不畅。”突然有声音插进来，我坐起来小染愣住。然后对视半秒才惊讶地望向门口。
孟七禾靠在门边，悠闲地晃着手里的钥匙，好像在解释我们马上要问出口的“你是怎么进来”似的。
小染见他，马上变身成小刺猬，浑身散发着敌意。“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这哪里是质问，分明是在谴责他擅自进来的罪行。
“啊，是七爱给我的。”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走到客厅中央。
“小言……我做了一个晚上的手术有些累了，”他指指我房间的方向，“借你的床用一下好吗？”然后不等我反应，就径自走过去推开门，完全无视我身旁愤怒的小刺猬。
“喂！你是哪冒出来的啊~！！不是已经走了么，干吗还回来？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啊~！阴魂不散的大叔！！！你给我出来……你……”
“嘭。”是房间门关闭的声音。
小染的抗议被无声地鄙视了，小家伙很愤怒地转头看我。“爸！咱家是慈善机构吗？为什么随便什么动物都收留啊？你看他，一脸阴险狡诈邪恶委琐，分明是电影里面的汗尼拔医生！留这种东西在家，是会被分尸吃掉的！！！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啊？我发出单音节语气词表疑问。
说起来孟七禾也算是小染的长辈，他对待其他人从来不会这么强烈地排斥。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真的和平时斯文谦和（仅限于对待陌生人，一旦熟识之后就会原形毕露。）的他判若两人。
“啊？你啊什么。赶紧去把他赶走~！”他指着那边，小脸气得都快变形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一下子笑出声。随手弄乱他的头发，“儿子，不要这样。孟叔叔在你住院那段时间可没少照顾你，再说人家也是长辈，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他见我没反应，自己费力地站了起来，忿忿地搬着自己的石膏脚艰难挪回自己的房间。中间我几次想要扶他，伸出的手都被那小爪子拍了回来。
经过了一早晨的折腾，加上小染的按摩，宿醉症状好了很多，又或者是脑细胞耗损太多让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在乎是不是还头痛了。我抬眼看向客厅的大钟，10点半。差不多要洗洗脸，整理一下。
然后做午饭。刚要叫那几只过来吃饭，小爱闭着眼睛游荡到饭桌前。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能把她从昏睡中唤醒，现在单凭食物的香气就成功达到了这个效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能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精力充沛，真让人羡慕。
“如果你要叫小染吃饭的话，那不用了。他现在一定没胃口。”她吸溜吸溜地喝汤，含糊不清地说。
“要是叫我家那只怪物的话也没必要了，因为他通宵工作之后是十分恐怖的，方圆10平方米的地区都算辐射范围内。”她没等我说话，又紧接着向我解释。“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恐怕就另当别论了。”
“那……”
“你就老实地坐下来和我一起吃一顿充满爱意的午餐不可以么？”她黑黑的眼圈挂着，嘴里却能说出完全不搭调的对白。
“头还痛不？”她问。
“还好了。早晨起来的时候，还真的有点撑不住。果然是老了啊……”我无比沧桑无比感慨地望着她，“年轻真好。”
她斜眼瞥了我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碗。转身进到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碗汤走到我眼前。“喝了。”我接过碗，笑着看她嗔怒的表情。
“你也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本来就没多少肉，现在更剩下一把骨头了。”七爱捏捏我的脸。“我知道你心疼那小子，不过要是你累出什么事来，他不急死才怪。”
“恩。我知道。”
“呐~叶堪言，你知道么。你用鼻音答应的时候，很性感。”
我脸一红。一把年纪了被人这么直接称赞还真有点不适应。
“也难怪我们会心甘情愿地到你身边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啊？”
她笑笑，“没什么。”
两个人的午饭就在沉默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明白小爱那一句话的意思。她吃过饭就说自己有聚会要先走，然后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记得喂饱她家的怪兽。
盛好饭，摆好餐具，我端着食物站在自己的门前犹豫着。是直接推门进去呢，还是先敲门再说……斗争了一下，决定尊重对方的隐私。
“当当。”敲自己的房门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别扭。
“是我，给你送些吃的过来。”
我听见他庸懒的嗓音穿过门传来，“恩，进来吧。”那一副大爷的口吻比我家那只小鬼还要过分。
推门。
他并没有起来，仍旧是闭着眼。茶色的头发柔顺地铺在枕头上，他金丝边的眼镜摆在床头的柜子边。
“吃点东西。”到他面前，我轻声说。然后把食物放在眼镜旁边。
正要离开，他忽然睁开眼，湖泊一样的眼睛闪烁着我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弯起狭长的眼睛，笑了。
手被捉住，用力往他的方向一带，重心不稳的我一下跌进他张开的怀抱里。
“又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孟七禾的气息几乎是同时包围了我，让我不自觉的有些窘迫。
“叶堪言。这次我不会让你逃走了。”他直接对望着我的眼，然后缓缓地压下来。
心脏鼓噪着跳动。
身体不受支配。
他的手臂用力箍着我，想起身却动弹不得。
就在他的唇马上要接触到我的时候，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停止了他继续下去的动作。
反射性地回头，我看到了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小染……”
推开他。
不能让我的孩子看见这样的情景。我用力挣开孟七禾的钳制，想要到小染那里去解释一切。
却看到小染径直越过我，来到孟七禾面前。
他已经坐了起来，脸上仍旧挂着不明意味的笑。
“啪~！”清脆的声音。
我惊愕地目睹孟七禾的脸侧过到一边，嘴角淌出一丝殷红。
然后小染快步走过来，拉了我的手就往门外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