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爱》七爱

1、第一年

　　七年爱。
　　第一年
　　PART•1

　　“喂。快起床。”

　　我明明听见，却一点也不想移动身体。被透支训练的身体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半个月的军训生活让我稍微结实了些，被他揽过肩膀的时候，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赞赏和骄傲。

　　“小染。要迟到咯。”

　　被子被掀开一角。阳光透过纱帘倾泻在身上，暖洋洋的更加触发了我赖床的念头。翻个身，我一把抓回被子。身体弯成虾子的形状，眼都没睁。

　　“今天要去学校报到，赶紧起来~！”他的爪子横上我胳膊，连续摇晃。

　　声音里搀杂了无可奈何。我闭着眼都能想到他穿着围裙站在我床边的样子，手里一定握着煎蛋用的铲子。

　　“你到底听见没有啊！醒了就给我爬起来。”他开始失了耐性，明明自己是低血压起床气爆发大恶魔的他已经压抑了很多。

　　我暗暗吐下舌头。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果然见到他顶着乱做一团的头发，黑得发青的眼眶配上苍白的皮肤，很有恐怖效果。

　　“老叶同志。您莫急，小王这就起身。”

　　见我开口，那人眼里闪过一丝凌厉，几乎是立刻飞过来的铲子被我堪堪闪过。

　　“死小鬼，叫老子……爹。”他如岱的眉舒展着，尽管黑着眼圈却也能这样优雅的丢出飞铲，实在让我佩服不已。每次都能保证不伤到我，除了他老人家的手法一流，恐怕与我这矫健敏捷的反映能力也有莫大的关系。

　　“懒得为这跟老人家吵架，我说大叔……”躲过一只拖鞋，我撑起身子靠在墙上。“今天星期几？”

　　愤怒的狮子愣住。伸出左手抓抓头发，努力回想。

　　“啊！”用力一拍额头，他立刻换上一副慈父的脸。“那啥，小染你军训那么多天一定很想念家里的床吧~没关系，你就多睡一会吧~爸爸去给你准备早饭哦！”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探过手来拣起落在床上的铲子，顺手弄乱我的头发，再趁我躲开他触摸的时候，迅速地消失在门口。

　　我叹了口气，重新蜷缩回被子里。这样糊涂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把我从7岁养到16岁的……不过，还好有他。让我能够有一个完整的家，有柔软的床铺和枕头。

　　童年时，在他缺席的岁月当中，我尝尽别人的白眼和冷遇，过早地成熟起来，但这一切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知晓。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那个时候，流泪的他。

　　能够被爸爸抚养，是从不曾对别人诉说的愿望。7岁生日的那天，我记忆里第一次吃蛋糕，第一次许愿。他的脸在蜡烛的昏黄的光里显得异常柔和，他说，来小染，我们来许愿。不可以说出来哦，那样就不灵了。我点头，十指相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郑重地闭上眼睛。

　　至于后来这个没神经的父亲苦着脸纠缠着我要我说出到底许的什么愿望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这个爹与我想象当中的父亲形象谬之千里。出门总是忘记带钥匙，重要的卷子总是落在去学校的公车上，家里厕所的卫生纸没了从来不晓得换，每次都要等到便便时才大声呼唤我去给他送纸救急。

　　我经常怀疑我们究竟是谁在照顾谁。那个人除了一把年纪符合父亲的称号以外，就完全不能让人信任起来的样子。

　　但即使他是个糊涂又脱线的爸爸，我也希望能够一直这样和他一起生活下去。就象那年在摇曳的烛光中，暗自许下的心愿。

　　猛然听见厨房传来杀猪似的叫声，我拿起床头的MP3耳机，隔绝开这巨大的噪音。面无表情地翻过身来，继续补眠。将那疑似来自外星的哀号，坚决隔离在床以外的空间。我说出来了，那愿望是不是就不会成真了？但愿如此。阿门。

　　PART•2

　　本人叶堪言。38岁。男。丧偶。体健貌端。有房有车有一子。欲寻善解人意之女士，共渡人生美好的后半段。年龄不限，身高不限，体重不限，相貌不限。未婚者可，丧偶者可，离异者可，有残障者可……总之，但凡性别为女者均可与我联系。有意者请致电：136******** 联系人：叶染。

　　我看着报纸上整个版面的征婚启示，一时还没有反映过来。旁边办公室的张老师点点被无限放大的我的名字，一双绿豆眼闪啊闪的，粉红的泡泡立刻包围了以我为圆心三米开外的所有地方。

　　“啊呀呀~叶老师。没想到您这样好的男人，也要通过征婚来讨老婆……”她凑到我跟前，涂着大红唇彩的嘴几乎要吞了我。“您看我怎么样啊？人家可是未婚哦~人家也是女人哦~”说着还把巨大的胸用力挺向我。

　　忍住吐的冲动，我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离我远一点。她扭捏地向后蹭了半步，然后双手交叉在身前，故作可爱地左右摇晃。我眼前一花，差点吐了血。

　　“张老师，很抱歉您恐怕是误会了。这个……征婚启示……不是我登的。”我知道是谁。死小子，别让我抓住你，否则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啊？怎么会这样……”她丰满的身体因为撒娇而摆动，过多的脂肪随着动作甩来甩去，看得我一阵心惊。

　　铃……

　　上课铃适时地解救了我。微微向后退了三步，“我还有课，先走一步。”抓起书来，三步并作两步尽快逃离泡泡旋涡。

　　这一节课上的魂不守舍。王安石被我讲成是明朝的爱国诗人，写了首宋词叫《破阵子》。下面的同学交头接耳，更有胆子大的直接站了起来问我睡醒没有。

　　“这位同学问得好。”这小子，留着稍长的头发。乍看与我家那死孩子还真是有些相似。“老师的确有点糊涂了。也忘记了这个星期不写作文的约定。既然你对王安石的生平那么感兴趣，老师特别奖励你写一篇2000字的读书心得，明天交给我。”

　　立刻瘪嘴的小男孩，不甘愿地坐下来。想反驳又不敢的样子，比小染那死孩子可爱多了！

　　好不容易下了班，我拨通他的电话。嘟一声之后，一个时刻充满活力的嗓音响起。

　　“老头，干吗？”

　　“小王八蛋，那征婚是怎么回事？”

　　“喂？？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啊~ 信号不好，喂？喂？？？”

　　“你！……”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变成了忙音。

　　合上电话。我点起一根烟。缓缓升腾起的烟雾，模糊了我的视线。小染温润的年轻的脸浮现在眼前，那样鲜活充满了潮湿的生命力。当幼小的他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清楚地认识到，这孩子之于我，是多么重要的存在。谁都不能代替我，只能是我。

　　而现在。他是不是在向我索取只有母亲才能给予他的爱呢？这的认知让我惶恐。

　　“小染。”我唤他的名字。

　　那个滂沱的雨夜，就清晰地闪现在脑海。

作者有话说

　　我就是七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