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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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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夏天,炽热的阳光灼烤着大地,X市就如个蒸笼一般把行人逼得脚步匆匆,一处在路边多人围着的地方就显现出些许不同寻常。从人群中向里面瞄去,只能看到一双颜色灰扑扑的布鞋,围着的行人指指点点,口中嘟嘟囔囔的道:“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面色像睡着了一样,也没看到什么伤痕啊。”
在人群不远处,半空中停着一个透明的身影。苏小桥面色淡然着看着人群中的自己,轻声说道:“死了啊,”随即轻声笑出声来,那笑声透着些许凄凉,些许无奈,些许解脱。随即想到:自己已经买了保险,受益人正是自己的父母,自己日夜不停的工作五年之久,积攒下来的钱都在父母的账户里面,足够自己的父母养老了。小桥静静的看着人群,看着自己被警车带走,她随着自己的身体一起上车,蹲在担架旁边,双手托腮,静静的看着自己的面容,看着这个容貌清秀,难言倦色的自己。耳边传来验尸官冷漠平静的声音:“尸体无外伤,死亡时间在两个钟头左右,初步鉴定为自然死亡,具体要进行进一步的检验。”小桥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跟着自己到了警察局,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尸体旁边忙忙碌碌,一声不吭的在旁边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桥在自己的身体旁边守了整整三天,想自己,想以前,她没有办法看自己灵魂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勾魂使来这里,她就在停尸房静静的呆着。第四天的一大早,门打开了,她一时有些不适应透过来的亮光,瑟缩了一下。随即小桥看到一个警察后面带着自己的父母走过来,小桥是独生女,所以亲人也就只有父母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随即想到:灵魂,是发不出声音的,之前不是已经尝试过千百遍了吗?最终沉默了下来。
小桥看到自己的父母苍老的面容,夹杂着点点雪白的头发,听到警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经验尸官检验后,我们已经断定您的女儿是自然死亡,死亡原因是劳累过度,心脏承受不住负荷,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死亡。”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父母,看着他们的眼泪,她伸出手,手指触向母亲的脸,她看到手指的指尖碰到母亲的面容,看到手指穿过母亲的面容。她如烫到一般倏地缩了回来。她怔了怔,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猛的伸出手,抱向母亲,看到灵魂穿过母亲的身体,她不知道灵魂有没有心,她只知道她很痛,她痛的弯下腰,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小桥的父亲苏二牛似有所感的向小桥的地方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小桥直起身,像小时候那样,跟在父亲的身后,右手虚空做出抓着父亲衣角的形状,想伪装成自己还没有去世。她一步一随的跟着自己的父亲,看到苏二牛忍着悲痛,和警察交涉,谈着去火葬场。她想起来,家乡那边也是火葬了。她就这样跟着父母,不去看其他,眼睛怔怔的盯着父母。她把身体躲在父亲的身后,伪装成小时候害羞时的那个样子。
下午,小桥随着自己的父母到了火葬场,她看到自己的尸体停在了吊唁厅,她听到主持人宣布道:“火化仪式开始,家人默哀一分钟。”她耳边响起自己母亲的嚎啕大哭,怔怔的看着自己父亲默默流下的眼泪。然后火化仪式开始,她看到自己的父亲把自己抬到轮架上,去往火化间,她看着火葬场的员工将带有自己尸体的轮架送往火化炉,她看着火化炉里面的火苗喧嚷的跳跃着吞没了自己的面孔,看着自己的父亲拉住不断向火化炉那边挣扎的母亲。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看着,她在想:为什么要让她看到,勾魂使在哪?灵魂不是不能在阳光下吗?那她呢?她算什么?她猛的冲到火化炉前面,手伸向那跳动的火苗,她眼睁睁的看到自己的手穿过火苗,没有一点感觉。小桥感到全身发冷,寒冷从心里扩散出来,她蹲下身子,双臂环抱住自己,似乎这样就能驱散身体的寒冷。
小桥在接待室和自己的父母等待骨灰,她蹲在父母的前方。小桥的母亲抬起哭得七零八落的面容,颤抖着声音说道:“都怪我们,要不是我们逼她,要不是我们,小桥也不会死。”苏二牛听到这话,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他压抑着声音说:“不怪你,都怪我,我总是想着什么对她好,想让她出人头地。我一直都知道的,她是个好孩子,最听我的话,她知道我没用,就想帮我,是我逼死了她,我不配做个爸爸。”小桥着急的想发出声音,她想对父母说:不是那样子的,是她自己不争气,是她自己太过懦弱,才会被别人逼得不能上学,才会让父母失望,让父母为她操心。她试着想大吼出声,但是她只能长着嘴徒劳无功。她颓废的低下头,只能看着自己父母懊悔的面孔,小桥想着:既然有灵魂,那神灵呢?在哪里?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接待室的门“吱嘎”一声打开,小桥和苏二牛夫妇被惊醒,看向门口,只见是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双手捧着一个骨灰坛推门走了进来,说道:“苏小桥的骨灰,请家人接一下,顺带签一下字。”只见苏二牛在座位上猛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不知是走的太急还是怎的,经过小桥的时候,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小桥急忙站起来伸手去扶,手没有阻碍的穿过了苏二牛的手臂,小桥呆了呆,苏二牛“啪”的一声摔倒在地。小桥的母亲急忙站起身,扶着苏二牛起来,小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工作人员貌似是很习惯这种场景了,把骨灰坛放到一边,把纸拿出来,召唤苏二牛签字,苏二牛拿着笔的手微微的颤抖着,笔尖在纸上画着线条,签完字,工作人员转身走了。苏二牛上前捧起骨灰坛,捧着骨灰坛的手颤抖着,抱到怀里,一直强忍的情绪终于崩溃,老泪纵横。嘴里喃喃道:“都是我,都是我,”嘴里边喃喃自语,边抱着骨灰坛向前踉跄的走着,背脊佝偻着,旁边小桥的母亲搀扶着。小桥看着父母的背影,怔怔的移步跟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