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丫不笑！》非笑非翔

2、傲娇也会喜欢上小面瘫 我会一直陪

　　从春到夏再到秋，天气也由暖转凉。

　　绿环早已习惯了自家公子每天以各种奇特的方式揉搓自己的脸，并美名其曰是练笑。看久了倒也不觉得吓人，有时还挺好玩的。甚至不知是扎到了什么穴位还是如何，布高星那圆圆的脸竟也瘦下一点了。绿环也曾要求他帮自己也扎两针，说不定还能把鹅蛋脸扎成瓜子脸，但终是觉得太疼而放弃了。

　　布高星也越来越勤快的去找丘晓，不是送点花、送点点心，就是相邀一同泛舟、赏花、看戏、逛街，甚至兴起时还会一起读读书、做做诗。

　　可丘晓对布高星的脾气却是越发的大了。
　　“你高兴的话，你丫倒是笑笑呀！”
　　“明明是你最爱吃的合意饼，跑到城南才买到，就一句谢谢，连个表情都吝啬给呀！”
　　“啊啊啊啊！高星！你丫说话有点语气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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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所幸，布高星对此甘之如饴，还时常向绿环解释：“晓晓对我是特别的。”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也不清楚是所有寡言的人都格外喜欢动物还是怎样，刚送到布府的小白狗豆豆已是被布高星抱出抱进。也真难为小狗，没被这从早到晚不论是表情或是语气都不带有一丁点改变的主人吓跑。倒还天天跟在他身后，一副给我点好吃的就快乐得没大脑的样子。和某些越对他好都，脾气越臭的人相比真是好太多了。

　　“一条狗也能稀罕成那样…”丘晓独自坐在布高星园中的凉亭里。亏得自己觉得今儿天还不错，打算带这面瘫出去晒晒太阳呢。竟被告知一早就带一只破狗去看病！
　　脚步声由远及近，丘晓抬头道：“你那破…叔叔？”
　　“让我好找呀，丘晓！”拍了拍还没回过神的男子，布老爷坐到了他的对面，“怎么到高星这儿来了？”
　　“啊…我…我约他出去。可惜他没在，便想再等等。”
　　欣慰地点了点头，“自从你来了，高星也开朗了不少！功不可没呀！”
　　丘晓看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您到底是哪只眼睛能看出他开朗了呀…
　　“但他这病…是不是真的治不好了？”年近半百的老人也不禁露出了倦容，叹了口气，“罢、罢…这十六年都过来了，大不了就养他一辈子…你父亲与我说了，望你在春节前回家，既然这病也没什么希望，我们也不便多留你。明日我与你阿姨准备些报礼捎你带回，也算是聊表寸心了。”
　　“叔叔客气，都是晚辈应做的分内之事，哪敢收此厚礼。”丘晓谦和的笑了笑，“只是这归家一事…”犹豫了…理应是要回去，毕竟于此处既无自由可言又要每天面对那无趣且面无表情的人。然…
　　他并不想走…

　　“嗯，我喜欢豆豆。”院门处嘈杂了起来。

　　丘晓面色一白。在他的生活中再没有人能把“喜欢”二字说得如此平淡如水。但这是一句怎样熟悉的话语，一样的平白语气，一样简单的句式，甚至他肯定那表情也定是一样的索然无味。唯一的不同，不过是把当初的“晓晓”，换成了此刻的“豆豆”。
　　丘晓一直是认为，像布高星这般语言匮乏的人，对于感情的表露也必然是稀缺的。因为自己也不过才听他说过一次“我喜欢晓晓”。那么现在想来，恐怕真是自己想多，也许这不过是他的习惯？对于喜欢的事物总要给予的一个评价？也会觉得自己何必和条狗较劲，但恕他丘晓无能，他真的无法分辨这两句话，到底，有什么区别。

　　看着布高星一行人进院，丘晓转向布老爷，“晚辈也有些惦念母亲，这便回去收拾行囊，也好早日归家。先行告退了。”说罢，起身鞠躬，向后门走去。
　　“哎，不在等高星呢吗？他回来了！”
　　丘晓脚下一顿，却未转头，轻声道了一句：“改日吧…”又匆匆走远了。

　　“晓晓来过。”布高星看着凉亭里的两套茶具问布老爷。
　　“是呀，丘晓是个好孩子呀！他来等你，要约你出去呢！”
　　“嗯，为何走了。”坐在丘晓刚坐的位置，喝净了面前已凉的茶。
　　“你丘伯伯催他归家，他自己也惦念家里，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
　　布老爷一句未完，只见布高星猛地站了起来，跳出凉亭，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院子。

　　“晓晓，别走。”冲进了丘晓的院子。
　　坐在院中发呆的的丘晓皱起了眉，看向那即便已上气不接下气也不会有一丝语气变化的人。没有理他，起身往屋里走。
　　“晓晓，别走。”一个箭步，抓住了对方的袖子。
　　“我走不走管你何事？”
　　“我喜欢晓晓。”
　　此话一出，丘晓霎时怒火中烧，瞪着布高星，“哼，是呀！你喜欢的东西可真不少！走了一个晓晓算什么？你还有豆豆呢！就算豆豆也走了，你还可以有花花、笑笑、果果，多的是！！”
　　“不一样。”双手抓紧了对方的衣袖，“不一样，不一样。晓晓，求求你别走。”
　　“求、求？”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丝毫体现不出恳求意味的“求求”二字塞入耳中，干涩得味如嚼蜡。
　　“放手。”丘晓扭头不再看那张无味的脸。
　　“不。晓晓，真的，别走。”
　　“我叫你放手！”
　　“晓晓，别走。晓晓，晓晓，晓晓…”
　　“别叫我晓晓！”将死握着自己袖子的人大力地向后推开，“别叫我晓、晓！！”
　　刚摆脱了束缚正要举步入屋，却听身后“咚”的一声闷响。丘晓身形一僵，猛地回头，只见身后假山上留下一片鲜红，而布高星已是倒在地上。
　　“高星！”忙冲到他身旁，扶起他流血的脑袋，“高星，高星！怎么样？疼吗？”一边按住伤口一边焦急地问。
　　“疼。”
　　虽知他是真疼，但若不是真看到伤口看到流血，面对这样一幅表情自己定会认为他是在耍自己吧。
　　丘晓任命般的苦笑了一下，抱起布高星，不禁低声骂了一句：“你丫是真的有病！没救了！”
　　“嗯，有病。”

　　布高星这一受伤，全府上下都跟着忙活。到也没多大的事儿，不过是睡了两天也就好了。只是这两天里，丘晓可是未曾合眼。布老夫妇并没有怪罪他，还时常提醒他按时休息，不必一直守着。但他给予的回答往往是：“像高星这样有这种病的病人往往在睡梦中会有些无意识的表情，晚辈打算借此机会观察一番，望二老莫要介意。”
　　当然，什么无意识的表情是观察不到的，不过一些平时不曾注意的细节倒是发现了不少。
　　比如初见时圆圆的脸变成了尖下巴；比如脸颊多了不少针眼大小的印迹；再比如脸变瘦就显得原本就圆的眼睛更突出了。
　　嗯…眼睛？
　　如此想来，自己好像从未真正注意过他的眼睛。是否表情方面缺失的人，眼睛就会比较丰富？这般想着，便仿佛有种冲动，要将这酣睡的人从梦中摇醒。不过这也仅是想想罢了。

　　“晓晓，”悠悠转醒的布高星对坐在床边的丘晓道，“别走。”
　　有些哭笑不得，眼神还迷迷糊糊呢，竟还惦记着这事儿。
　　微微地勾起了嘴角，“我留下本是为你治病，而无能治好你，又有何理由不走？”
　　“因为我喜欢晓晓。”眼神坚定地注视着貌似面带调笑的人。
　　“可是我感受不到呀？”
　　“为何。为何感受不。”
　　清楚地看到那眼中的不安与焦虑，脸上的笑便越发的深了，“对一条狗也可以说喜欢，对我也可以说喜欢。若我的地位不过和一条狗相同，我又何必留在这里…做一条狗？”凑到布高星的耳旁，循循善诱道：“我该如何知晓，我，是特、别的呢？”
　　少年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低头苦思了片刻。
　　仰起头时，仍是那坚定的目光，平静道：“我真的喜欢晓晓。”
　　一时间，一直保持良好的笑容瞬间垮塌，丘晓崩溃的低下了头，深吸了几口气：“布高星……我告诉你……”突地抬起了头，“你他妈从名字起的就不对！高星，高星，你丫挺高兴的呀？！但别忘你不姓郝、不姓甄，你也不姓赵钱孙李！你他妈姓布！！你叫布高星！！就他妈这名字你能笑出来才怪！你丫就一面瘫！高兴不知道笑！伤心不知道哭！你他妈就是活该！让你丫不笑！我就是不知道！我就是感受不到！怎么地吧！我告诉你…”
　　“可是，我若笑了，晓晓治好我，不就要走了。”
　　轻轻的一句话打断了丘晓发疯般地咆哮。
　　“你说什么？”
　　布高星低下头，没有说话。
　　丘晓蹲下身子，想看清他此时眼中的情绪。但头却越埋越深，身子也只好越压越低。就在即将要爬到地上时，布高星突然抬起头，吓得丘晓一下坐在了地上。
　　轻声抱怨着，拍拍屁股刚从地上起来，不过是抬头一看，却又被眼前的景象吓回了地上。
　　“你搞什么鬼！这什么玩意儿？！”
　　眼前的人张开大嘴，左右嘴角使劲向上翘起，两颊的肌肉还不时因用力过度而抽动两下，一副要吃了人的模样。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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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谅他的大惊小怪吧，毕竟不像绿环经过系统的训练…
　　丘晓不忍直视地扭过脸，心中默念：强扭的瓜不甜，强扭的话不甜…命中无时莫强求，莫强求，莫强求…就算，是安慰安慰自己吧…
　　“高星呀…你…不用勉强了，不用笑了！”
　　“哦。”瞬间又变回了往日的面瘫。
　　如今才发觉这是一张多么亲切的脸！回想刚才的一幕，丘晓不由后怕，自己若真治好他，那可真就是造孽了呀！那底是多大一祸害呀！
　　由衷地松了口气，也释然了许多，笑着对布高星说：“以后我都不会再勉强你！你也不必再勉强自己了，如何？”
　　“你，放弃，我了。”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许担忧。
　　“啊啊啊啊！你不会说话就算了！我认！丫的现在连话都听不懂了！你是要怎样呀！你让我以后怎么跟你说话跟你生活呀！！！布高星！！！你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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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才算是真实的呢？
　　表情就一定真实？那面瘫怎么办？
　　眼神就一定真实？那盲人怎么办？
　　话语就一定真实？那口吃、失声怎么办？
　　动作就一定真实？那瘫痪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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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都不一定真实，那么只需用心感受，便足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