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前女王纪》迭萝

10、第十章

　　这位老太太确实是五谷氏族最长寿的长者，也是李弯来到这个世界所见过的最长寿的人，她脖子上挂着的草绳已经绕了她的脖子三圈，上面密密麻麻结满了草结。
　　若用后世的辈分，按照这个时代人们“早婚早育”来计算的话，那么这位老太太绝对是五谷氏族年轻如苓他们一辈的玄祖母之流的人物。
　　就是苓的阿姆，上一任五谷氏族首领樟在世的时候，这位老太太出来说的话，樟也不能不听。
　　老太太以前的名字叫什么，大伙儿都不知道，只知道老太太这样的人物，在五谷氏族内，所有族人都要喊老太太一声“阿嬬”——比阿嬷（阿姆的阿姆）的阿嬷还要高辈分的存在。

　　老太太走向李弯之前，苓让椐窜到了李弯身边，悄悄告诉李弯，这是族里的阿嬬。
　　听到阿嬬这个称呼，来了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的李弯自然明白老太太在五谷氏族里，身份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因此，见老太太还要几步才能挪到自己跟前，李弯率先上前，一把搀住了老太太，让老太太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李弯本就着“尊老爱幼”的华国传统，但是却让老太太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见李弯丝毫不以为意的模样，老太太扫了一圈惊讶的族人，缓和了整张皱皮老脸，对恭敬望着自己的李弯道：“王后，你说兽骨能食？”
　　李弯听着那个“王后”一词，稍微有些别扭，很快就恢复过来，听老太太这么一问，笑着道：“阿嬬，这个骨头确实能吃，而且吃这样的兽骨熬制的汤，对老人和孩子都很好，这个骨头是补钙的！”
　　补钙什么的，原始人怎么可能听得懂？
　　李弯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又道：“嗯，就是对老人孩子的身体好，能让老人身体更硬朗，孩子长得更高更壮。”
　　虽然李弯前面的话有些奇怪，但是她后面的话，所有人都听清楚了，特别是李弯说兽骨吃了能让孩子们更高更壮之后，所有人晶晶亮的眼睛差不多已经媲美最刺眼的镁光灯，唰唰唰地照向李弯。
　　一贯淡定的老太太也手脚颤抖，出手利索地一把抓住李弯的手，问道：“这个能食，真的还能让孩子们身体更高更壮？”
　　李弯十分肯定地狠狠点点头：“是的。”
　　得到李弯肯定的回答，五谷氏族的族人一下子全部高呼一声，笑了起来。
　　李弯不明就里，回头看老太太时，这位淡定的老太太更是笑得一脸跟盛开的花儿似的。

　　很快，李弯就明白过来了。
　　这里不是现代，那个孩子们都精贵的现代。
　　在这个原始的世界，别说是什么现代婴儿的奶粉，孩子的营养餐了，就是这些孩子们能吃饱就不错了。
　　因此，原始世界里能有像公孙帝那样白嫩嫩胖乎乎的婴儿，简直是奇迹，是公孙帝有李弯这个穿越过来的老妈，创造出来的奇迹婴儿。而一般正常的原始世界的孩子们，哪个不是饿得皮包骨头，跟现代非洲的那样缺吃少穿的黑人孩子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原始时代的孩子们，都不容易长大成人，更容易夭折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在李弯告诉她们，不单是骨头能吃，还吃了能让孩子们身体更好……身体好的孩子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们能更多更好地活下来，能让她们的氏族子孙更多，氏族更强大啊！
　　弄明白了这群人欢喜的原因，李弯心里多了一些沉重：这些人，自是比不上那物欲横流，贪婪无边的现代人，他们很容易满足，只要能吃饱，只要能好好活下去，能让自己的子嗣不再夭折，健康的活下去，他们就满足了。
　　嗯，当然，温饱而思^淫^欲，从而滋长人的野心的事，李弯再也不会让自己身上重演轩辕部落给予她的历史，那是她一生中莫大的耻辱，是对她以自己的头脑为傲的一个乌黑乌黑的污点打击。

　　后面，老太太就没再说话，换成了五谷氏族其他女人们上前询问怎么食用兽骨，硬邦邦有没有肉的兽骨，她们实在想不出来怎么下嘴。
　　而五谷氏族的男人们则安静而期待地望着被包围的李弯，要是兽骨能吃，那么他们寻猎就轻松很多，生命也安全很多，还能抽出更多的时间留在谷里帮着自己的这些长辈姐妹们做点事儿，不用除了寻猎，再也找不出一点他们的优势。
　　当然，这些男人早就从去轩辕部落回来的人们口中听说了王后女娲的事迹，王后创造的一些东西，是女人们没办法做到的……因为这位王后对轩辕部落的人说过：男人有男人的优势，女人也有女人的优势，男女都是一样的，分工合作，反而能创造出更多好东西。
　　说出这样话的王后来到了五谷氏族，是不是她也会为五谷氏族的男人们带来福音呢？
　　要是那样的话，他们五谷氏族的男人是不是就更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帮助族里做更多贡献，不再是以前那个被外氏族人说是依附女人生存的废物了呢？

　　李弯不知道这群大老爷们儿心思这么敏感，对她的期待值这么高，这会儿，她正被那群年轻的，年老的女人们围着，一句叠一句地解释着怎么食用兽骨。
　　骨头当然不能这样生啃，那还得不直接给蹦了那可爱的小牙君？
　　李弯谈及兽骨用“炖煮”了吃为佳——一种五谷氏族族人完全陌生不解的烹调手法时，三位老人彼此互视了一眼，一个简单而重要，且十分刁钻狡猾的决定就这么定了下来。
　　因此，在女人们围着李弯准备询问到底什么是“炖煮”，怎么“炖煮”时，三位老人中的老头再次站了出来，阿嬬抬了抬手，叽喳声顿时安静下来。
　　由此可见，老头是三位老人中的代言人，而三位老人中做重要决策的，在族里最有威信的，还是那位年长的阿嬬。
　　于是，安静下来的人和李弯就看见老头走到了苓跟前，枯槁一般的手在苓的肩膀上拍了拍，而后声若洪钟一般指着苓旁边的一群男人和苓道：“你们别光站着，赶紧，按着首领和祭祀的屋子，给王后的住所不能马虎。”
　　男人们得令，拔腿就准备动作，只有苓没有动，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道：“阿祖，其实，王后住我那里也可以，我和椐住去。”
　　老头和两位老太太剜了苓一眼，制止了他还要继续说的话口，健谈的另外一位老太太笃笃笃地杵着拐杖来到李弯跟前，笑眯眯地道：“王后，放心，很快他们就能完成。”

　　这个情形，在现代商场打拼的李弯，怎能看不出个一二三？
　　于是，李弯嘴角上那职业笑容更胜，开始笑出一份由心的赞叹，而后，自然是免不了一通客套推诿。
　　只不过，李弯倒是没有拒绝，因为这三位老而弥坚的老人，完全就是历事成精的人物，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无外乎就是最原始的一种笼络手段。
　　大概意思就是：
　　——你看啊，我们一点也没嫌弃你，反而全族人都热情的接纳了你，给你把家都安在了我们族，你就不是外人了对吧？你就该像在轩辕部落那边一样，为你的新家新族人添砖加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吧？
　　当然，不能让你住首领的家里，你这么聪明的人也应该明白缘由，不会太在意是吧？咱首领后生仔一个，还没有结婚，你一个有丈夫的女人和我们首领住一起，不妥当啊是吧？
　　所以，你看看，我们族人多热情，你也应该不会不识好歹，还心里想着那个轩辕部落是吧？！

　　对于被三位老人这么谈笑举手之间算计了，李弯有些哭笑不得。
　　原始人怎么了？这原始人的脑子就能比现代人差？
　　非也，误矣。
　　瞧瞧这三位老人，轻而易举就把李弯的后路堵绝了，你还敢说原始人朴实憨厚？
　　当然，说他们朴实憨厚也没错，那只是因为他们不是身在信息爆炸，花花世界的现代，不然这样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原始生存原则大自然中，他们没有智慧的话，人类早就应该灭种亡族了，还能容后世各种进步？！
　　不过，对于这样的算计，李弯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心中多了一丝轻松。
　　为什么？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老人们提出给李弯在五谷氏族内安家，就是变相的和李弯做了一个交易。
　　李弯为什么来到五谷氏族？
　　五谷氏族其他人不知，难道这三位一看就在族里身份不低的老人不知？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李弯对五谷氏族另眼相待，要是在别的氏族，对于老弱残疾，他们可是最先舍弃的……哪能像五谷氏族这般，生存链中弱势的女人当家不说，真正一个族群里活动的百科书、大智慧的老人们还待遇不低，受族里尊敬，这就说明五谷氏族与其他氏族之间的不同，这种不同不是她们分不清主次，分不清大自然生存原则的优胜淘劣，反而是一种既有先见之明，造福后代的举措。
　　这样一个有着不同于这个原始世界人类思想，更为深远考虑的智慧氏族，李弯觉得，这或许就是人类的一种进步。
　　当然，这样一个族群，自然也能比原先的山岩氏族，后来的轩辕部落更能接受李弯带来的后世的现代理论……因为五谷氏族的思想已经跳脱了原始世界的约束，她们不再靠光靠蛮力生存，知道运用自己熟知药草的优势，即便是女人当家，也能带领着氏族占有一席之地，算是一个在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懂得运用自己的头脑，思想已经开发，开始进化了的氏族。
　　这样一个氏族，发展起来，能走的路，自然要比轩辕部落的路更长远，更稳定坚固。
　　比如：一个会动脑会思考会举一反三的学生，自然比一个只会死记硬背啃死书的学生更让老师有成就感不是？
　　这个老师，就是李弯，李弯也乐得当这个老师。

　　见李弯没有一丝不悦或者别的其他情绪，三个老人暗地里捏了一把汗，舒了一口气，心更安定，更觉得棹没经他们商量就做的决定，这下子算是真正的做成了。
　　而后，迎接她们的边上浑身舒坦的兴奋。
　　因为李弯已经开始讲述“炖煮”，这个“炖煮”需要一种容器，就是陶器——那种去轩辕部落用大部分药草才换回来小小一只的陶碗的那种陶器。
　　老人们的笑容更大，咧得没有后槽牙的牙龈都露了出来：呵呵，咱们族里可没有陶器，王后说了那个什么炖煮需要用陶器，那么，是不是就要开始教导咱们制作陶器了呢？！
　　三个老人彼此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笑眯眯地你搀扶我，我搀扶你，准备回去休息了：嗯，烧烤太好吃，也吃得太饱，这下回去睡一觉正好……这日子啊，舒服的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