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色》雨暮潇潇

2、第 2 章 墓园

　　震惊过后，苏汐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人生还在继续，只不过换了个马甲。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宽敞明亮的餐厅。
　　苏汐坐在饭桌前，津津有味地吃着男人准备的爱心午餐。
　　顾城，也就是苏汐在成为姚瑟时见到的那个男人，姚瑟的丈夫，在中午的时候回来过一趟，留下一顿简易的清粥小菜，一番温柔小意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据说是公司有很紧急的事，需要去H市出差，大约一个礼拜。
　　而今天，才星期一，两个儿子读的是全日制初中，要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也就是说，这偌大的房子里，有将近一周的时间里，只有她一人——
　　长长舒了口气，苏汐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净放进消毒柜。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苏汐游荡在这所一百二十多平米的复式楼里，过渡了重生后最初的茫然与焦躁不安。
　　光阴流逝，很快，便落日西沉，暮色四合，天空彻底暗下，夜色缓缓铺展开来。
　　苏汐双手环抱着膝盖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久久没有从这个现实中恢复过来。
　　就在刚刚，她获知，她是真的死了。
　　是做啊死的！
　　脸上红颊绯绯——身为一个职业妓啊女，这真是...呃，囧囧。
　　下巴点着怀里夹着的橘黄色抱枕，苏汐静静地思考着——
　　现今，最为紧要的，是尽快适应身为姚瑟的生活。也幸好，苏汐虽没有姚瑟的记忆，但身体却还保留着原主的一些本能习惯。比如啊，在见到这具身体的丈夫时会不知觉的柔情；再比如，家中的物品，总能一找一个准啊。

　　夜渐深沉，清凉如水。
　　丝丝冷意沾染上指尖...苏汐猛地记起这具身体还风寒未愈，忙不迭回房钻进被窝。
　　暗影沉沉的室内，映照整个繁华都市夜空的华灯清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漏洒在木质地板上，带进一丝微渺的亮光。
　　放下纷杂的心绪，苏汐缩在被子里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闭上眼睛，裹紧覆盖在身上的丝被，半睡半醒间，她模模糊糊想到，这大概是她在成为最上人间头牌后度过的第一个不是浮华笙歌的夜晚。
　　很安宁！很美好！
　　这样感觉着，苏汐很快的，深深睡了过去。

　　周二，新的一天开始。天气依然晴朗，阳光明媚。
　　一夜无梦。
　　日上三竿，苏汐是被强烈的光线给照醒的。
　　悠悠醒转，迷迷瞪瞪起身下床，一路踢踢踏踏进了一侧的洗浴间，洗脸，刷牙...悉悉嗦嗦的流水声过后，苏汐一身齐整的出现在房间里。
　　再次坐在卧室的梳妆镜前，眨眨眼睛，纤长的漂亮睫羽一阵抖动，漆黑的瞳目似有流光溢彩。
　　苏汐后知后觉地想到，她重生了。
　　无疑，姚瑟是美丽的。五官秀美绝伦，似江南细碎的烟雨，柔美，婉约——是那种很大家闺秀的长相。虽然已不算年轻，却在不经意间有着动人的风情。
　　她的原身也是个美人，外貌却大相径庭。
　　农历九月份，已经是立秋后了，气候转凉。苏汐从衣柜里挑了件黑色风衣套上，拿着钥匙出了门。

　　秋日融融。
　　苏汐坐在浅棕色外壳的出租车里，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熟悉街市和景物，蓦地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买花了。
　　“师傅，在前面路口的花店停一下车。”...
　　四十分钟后，城北墓园。
　　关上车门，转身。
　　清冷的山道上，苏汐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白色百合花，穿过一排排林立的墓碑不疾不徐地前行。
　　微风吹过寂静的山岗，循着脑海里探知的信息寻找到那熟悉的面孔前，站定——
　　墓碑上的女子琦年玉貌，妖娆多姿。
　　把手中的花放在碑前的石板上，蹲下身抬手抚上那冰冷的容颜...
　　苏汐信奉人死如灯灭。那么重生了呢？作为苏汐的一切是否应该尘归尘？土归土？
　　脸上染上哀伤。许久，直到日向西移，她才起身离开。
　　再见了！苏汐。

　　顺着修筑的水泥阶梯往下走，苏汐情绪有些低落，四周很安静，头顶是大把大把的温暖阳光。
　　低着头，双手插在衣袋内，塑胶制的球鞋底一脚一步地踏上坚硬的台阶，随意地抬起头，她看见——
　　一片氤氲的暖光中，五米开外的墓园纵道上，徐徐上来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
　　——美男啊！
　　日光的碎影落入他的眼眸，目若点漆，面如冠玉，俊美无俦。
　　眼神不经意间相撞，对视。几秒后，略微一侧头，视线错开，云淡风轻，一个上行，一个下走，再无交汇。
　　浮光掠影中，男子的脸有一丝朦胧的熟悉感，苏汐仔细想了想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也就随之抛却脑后了。

　　悠悠下了山，苏汐高举右手，虚虚触摸那披洒于空的浅金色，丝绒般的光芒穿过指缝漏下，掌心温暖，似能让阴郁的心也放晴。
　　出了墓园，到达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公交站台大约十分钟的路程。
　　地上拉长的影子交替前移，沐浴着秋日微醺的暖风，苏汐行走在平坦的路上，心情也愉悦起来。
　　远远的，空旷的马路，迎面驶来一辆黑色私家车。
　　光影斜斜洒下，降下的车窗里，驾驶座上男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剪影一闪而过。
　　胸腔乍地一阵心悸...
　　转头——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墓园的入口旁，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气势凛然的男子。
　　飞快调转眸光，压下莫名的惊慌，心内一瞬的诧异，苏汐抚抚胸口，看了看右手戴着的腕表——
　　A市的公交每二十分钟一趟，大概再过三分钟就会到前方的终点站台...默默计算着，苏汐不由加快步伐。

　　气息微喘的上了车，车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苏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公交已经缓缓启动。身后山峦冷寂的墓地，恰那被命运定格翻过的前生，逐渐远离，徒留空蒙，不禁心下怅然。
　　轻轻叹息了一声。
　　但，何其幸运！她重生了。
　　平淡无华的生活，朝九晚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弥足珍贵而幸福真实的新人生。
　　那时候，陷入在自我情绪里的苏汐绝对想不到，她已经遇上此后人生凌乱纠葛的开始。
　　命运的玄妙，就在于苏汐永远不会知道刚刚与之擦身而过的两个人将会在她重生的生命里扮演怎样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存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