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倪楠

2、第 2 章 柳尘是被突

　　柳尘是被突然刺进眼眸的阳光吸引的。要知道，鲤城已经连续一星期都顶著黑色的天空下了几场暴雨了。
　　难得今天有好天气呢。他想。是不是预示著要发生一些什麽好事吗？一想到这里，柳尘原本烦躁的心也慢慢的安定下来。

　　“嗯哼，帅哥不抓头发不皱眉的样子挺乖的。”白亚一直观察著柳尘的一举一动，看著他从焦躁慢慢平息,看著他被大片大片的阳光吸引过来的目光，借著光线的隐蔽於是白亚就更更加肆无忌惮的开始打量。“......嗯，看上去应该比我要大一些，头发是染过吗？怎麽有点黄黄的......鼻子是曾经受过伤吗好像有点歪还是怎麽著？他应该是要出差吧，穿著衬衫西装裤那麽正式，不过应该是在火车站等得有点久，领带都被扯松了呢......”

　　如果说连这样的注视柳尘都感觉不出来，那他这三十几年真的是白活了。顺著阳光看过去，他看到的是坐在阳光底下的白亚。刺眼的光线让他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脸上架上了一副眼镜，而镜片的反光更是让他不著头绪。
　　他，是在看我吗？柳尘又皱了皱眉。
　　这个人就这样不羁的坐在那里，双手抱胸两腿微张，整个轮廓在阳光的包围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直到多年以後，柳尘还是会想起这副场景，仿佛周围的人全部都消失了，只有白亚悄悄的坐在那里，像一个金色的天使。

　　“怎麽又皱眉了呢，发现了我在看他吧。那，过去打个招呼好了。”
　　他怎麽走过来了呢？柳尘的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你好。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白亚用眼睛瞄了瞄柳尘左手边的位置，颇有礼貌的开口。
　　柳尘抬起头，看著这个从高出仰视他的男人。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实际一定比自己小得多，因为在镜片修饰下的眼睛还是闪亮著略带稚嫩的雀跃光芒。
　　“请坐。”柳尘发声。听到他嗓音的时候白亚承认他被震慑住了。不是说他的音色有多美，他的声音有点沈，但绝对不是那种男低音般的浑厚，而是像金属片那样很有质感。这样的声音从他那厚度适中的嘴唇里跳出来，就像有一条柔软的毛巾在自己的肌肤上轻轻的挠了挠，然後又被收走不留痕迹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咳......谢谢。”白亚清了清喉咙，总觉得自己的声音在这个人面前显得太生涩。他理了理衣服的领子，在座位上坐了下来。本来习惯性张开的大腿因为有这个人在旁边变成了双腿交叉重叠。

　　柳尘再次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早上的8：27分了，这个人到底是搭哪一趟火车？柳尘决定开口询问。
　　“你......”
　　“你......”
　　仿佛早已有了默契一般，两人都以相同的频率开口，却在发现对方也微微张嘴的时候打住了下面的话语，惊诧过後留下的是过分细微的暧昧。
　　白亚率先笑了笑，放下了翘起的腿，整个身子转过去看向柳尘，说：“你刚刚想说什麽？”
　　柳尘习惯性的挠了挠头发皱了皱眉，然後才慢慢的开口：“你是几点的火车啊......”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直视白亚，仿佛刚刚的默契对他造成很大影响似的，他整个人都变的别扭了起来。
　　“9：03的火车，现在几点了？应该快要进站了吧？”
　　“现在已经要到8点半了......”依然是闪躲的眼神。
　　“嗯......我这趟是去廊江，你呢？”
　　“嗯？”廊江这个名字似乎对柳尘有比较大的吸引力，带著疑惑的表情，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张逆光的脸。
　　“没有听说过吧，我也不知道廊江确实在什麽地方，只是老板说要我到那边出差，却没有具体告诉我我到底要到哪里做什麽。他老是和我说一句话‘你到那边就知道了’，所以我也好疑惑。”
　　柳尘下意识望了望列车时刻表，说：“应该没有到那个地方的火车吧......”
　　“不用看了，确实没有，我得去南江再转车过去呢。”
　　“哦......那好像有点远哎。”
　　白亚笑了笑：“其实还好，只是到廊江的时候应该是晚上了，那个地方有没有旅馆我还不知道呢。”
　　柳尘也被白亚都笑了，他的笑容不像白亚那麽张扬明媚，只是微微的扯著嘴角，脸颊的弧度基本也没什麽变化。
　　“你呢？要去哪里？”白亚看不惯他的笑脸，於是率先问道。
　　“原墓......只是火车晚点了，所以还要等一个多小时。”
　　“原墓？你是去那边度假吗？那边的生活很舒服很轻松哎。”白亚看了看他的公文包，“可是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出差啊。”
　　柳尘扯了扯左手手腕的表带，开口说：“我的确去那边出差啊......”
　　“哦......”白亚刚想说些什麽，铁路公司那个该死的麦克风又响了，他不得不静下心来听。
　　“去往南江的K1357的乘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列车K1357已经进站，请到A1检票口检票。Ladies and......”
　　柳尘也听到了广播，知道这是白亚所要乘坐的列车。他看向白亚的脸，逆光的角度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刻，棱角分明的脸蛋里雕刻著浓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子，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过於成熟。
　　“你要走了。”陈述句的语气。
　　白亚也看了看他，拍了拍屁股站起了身子。挪了挪身子正对柳尘，向他伸出右手。
　　“我叫白亚。”
　　两手相握。“柳尘，尘埃的尘。”
　　“还会见面吗？”
　　扯了扯嘴角，柳尘把手放开。“快进站吧，广播又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