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咖啡倒了 换上可乐》晓暮寒侵

2、第 2 章

　　下午七点钟左右，波特回到了住所。
　　他没有开灯，克制住将自己甩在床上的冲动去洗了个澡，然后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从调职后似乎没有过一天平凡点的生活，这就是东南地区的方式——绝对不会让你省心。
　　这样也好，波特想，这样便没时间去想一些没必要想起的事情。
　　那些被称之为过去的事物，在高速运作的生活节奏下会被挤到相当不显眼的角落，但稍微有闲隙的时候，它们便会探出头来，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包裹住你…就像现在这样。
　　波特有时候会有种极其无力的感觉，他会反问自己所做的一切意义所在，但同时他又避免自己更深入的探究，怕将陷入无法挽救的境遇之中。
　　波特定了定神，站起身从冰箱拿出冰冻饭盒，微波解冻后拿叉子胡乱拌开，他觉得自己应该先填饱肚子，然后躺在床上睡觉，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用想。当他肯定的对自己点点头以示赞同之后——叮咚——那该死的门铃响了。
　　他猜到是邻居的安妮太太来借用打蛋器，或是‘我的路灯坏了，您可以帮我把这个拧上去嘛’之类，或是披萨推销员，有那种东西吗？管他呢，总之波特确定那是无关紧要且很快便能打发的事情，于是他连猫眼都懒得看直接打开了门。
　　oh,shit！波特在心里骂了脏话，虽然他在人前从不骂脏话，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
　　“怎么，我打扰你了？”门外的男人无辜的皱了皱眉，喷了波特满脸酒气。
　　“嗯…不，当然没有。”下意识的回答问题，大脑却依然处于当机状态。
　　“那不请我进去？”
　　“啊，当然，请进。”波特注意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他赶紧背过身朝室内走去，思考着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该对布兰特说些什么。
　　“ 嗯…你，你吃饭了吗？我正在吃…”话一出口，波特突然想狠狠拍打自己的脑门。
　　“我吃的墨西哥菜，你不用管我，慢慢吃。”还好布兰特只顾四下观望，并没有注意到波特的窘态。
　　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面的波特，用余光注意着布兰特的一举一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而无所谓。“那边有喝的，你自己来。”
　　布兰特倒丝毫没有显得客气，边倒了两杯威士忌，边感叹着‘要我是你我也会喜欢回家’的话。
　　“哦看看你，吃的都是些什么啊。”布兰特坐下来，将另一个杯子放在波特面前，看着波特正吃着的速食餐，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该吃点肉了伙计，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所以？”波特可没有多少心情用来闲扯。“你就是特意来当我的膳食营养师的？ ”
　　“嗨，我以为你不会用这种方式说话。”
　　“一般不会。”波特放下叉子直视布兰特：“我不记得你有向我道歉。”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我道歉的。”布兰特同样理所当然的直视着波特。这让波特觉得自己才是理亏的那个人。
　　“那么，好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布兰特点了一支烟，“我出问题了。”他停顿了一下：“每过一段时间，我会觉得无力极了，什么也做不了，连枪也不拿不起来，就像废人一样…”
　　“你该休假了，”波特立刻诊断出结果：“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上几天，一切都会好的。”
　　“你好像很有经验。”
　　听见布兰特这么问，波特明显愣了下，看着对方的眼睛，突然有种强烈的情绪，令他无法隐瞒，他深呼吸极力克制，仍无法像面对其他人那样掩饰一切，然后笑着说着漫不经心的话。
　　他无法对着布兰特的眼睛撒谎，他不想这么做。
　　于是波特开始讲述他的过去。
　　那个因没有证据而无法抓捕的狎童犯，只因身为总督察的波特抓不了他，人们便因此而恶意的嘲讽他身为同性恋与那人一样都是变态，嘲笑他们本质为同类。身边的人排挤他，无所不用其极——拿口香糖粘他的邮件，把用过的避孕套塞进他的衣柜里，直到一切结束于某个他即将崩溃的夜晚拎起棒球棍独自前往那个老狎童犯家里打爆了对方的蛋蛋，让他再没有能力去侵犯儿童为止。
　　后面的事情就清楚了，他把自己关在家一个月，最后的结果是降职到这里。
　　波特低垂着眼眸，将那些自己不想再回忆的东西统统倒出来，直到强迫自己深呼吸许久才能找回平静的抬起头——面对的是一个轻微呼噜着早已睡死过去的男人。
　　波特在甩手走人和揍他一拳之间犹豫良久，终究自嘲般的笑了一声。“你这个，大笨蛋。”
　　波特给布兰特盖了一块毯子，站在原地盯了那张睡脸一会儿，然后关灯，低声道了晚安，缓缓走上了楼梯。
　　直到楼上响起房门关上的声音，布兰特才懒懒的动了动肩膀。“晚安，大傻瓜。”

　　一大早布兰特被波特搅拌咖啡的声音吵醒，他迷茫的四周看了一圈又迷茫的接过波特手中的咖啡。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会在这’的话，我绝对会把你扔出去。”
　　“当然不。”布兰特顺手拿了波特刚切好的面包：“我只是疑问，你昨晚有没有碰我。”
　　波特艰难的咽下一口食物，无比真诚的看向布兰特：“我想我忍住了。”
　　“嗤……”布兰特彻底笑了起来：“说正经的，昨天我得到了一些线索。”
　　“嗯哼？”
　　“关于孔雀健身房，如果能把这个和贩枪老板提供的名单连起来，我们就能确定目标了。”
　　“好的，那八点半到地方见。”
　　“好的。”布兰特说着喝完了咖啡，却依旧站在原地，看到波特用眼神表示疑问，布兰特正了正神色，略显庄重的对波特说：“你是个好警察。”
　　波特的目光明显慌乱一下，再次直视布兰特时，疑问更加深了些。
　　“我是说，你不会随便爆人菊花这件事。”
　　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了关门声，波特决定看在他说了前半句话的份上，便不追上去胖揍他一顿好了。这样想着的波特，嘴角露出了几个月一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波特此时此刻头一次觉得，也许布兰特的个性是个大麻烦。
　　这种很官方的念头，波特之前从未有过。
　　只是在此时，在他们早上去过孔雀健身房打听了线索，后又找到那个疯男人家里，确定了他就是凶手却被他溜掉之后，对着一脸无谓的讲诉着“我曾狠狠教训过那男人”的布兰特，波特真的认为——他这种时不时就会挺身而出狠狠教训人的性格，绝对是带来大麻烦的根源。
　　“所以你觉得，他是因为记恨我而杀警察？”布兰特从法尔斯的电脑屏幕前抬头，看向一边的波特：“你觉得一切事因为我？”
　　“不当然不是。不是每个人被揍过一顿就会不断杀人的。”波特决定不在这个时候讨论布兰特的个性问题。
　　“看啊，这个叫韦斯的男人，他前科累累，还在网上上传虐杀警犬的视频，他还之为练习，这个疯子！”法尔斯对着屏幕咬牙切齿的喋喋不休：“你们确定就是他吗？”
　　布兰特和波特对视一眼，想到对过话的凶犯居然从他俩眼皮子底下溜走，燃起的怒火让两人谁也没有搭腔。

　　通缉开始了，虽然目标明确起来，形势却也不容乐观，东南地区人口杂多，许多‘三无’人群分布在各处，而在抓到疯子韦斯之前，没有人能保证他不会再下手。
　　当布兰特和法尔斯结束了一个区的排查搜索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过步行街口，法尔斯提出要去喝一杯缓解疲劳，布兰特只好停下车，但他决定先在街边来一根。在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布兰特的注意力被不远处建筑阴影里的两个人影吸引过去。
　　一个男人身材魁梧高大，穿着却斯文保守，梳着规矩的发型提着公文包，挡在另一个瘦高男人身前，不停的重复着说“拜托，求你了”之类的话，而被挡住的那个瘦高男人…那个瘦高男人？！
　　布兰特被自己吐出的烟呛了一下，他掐灭烟嘴，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的走上前去。

　　波特自恃是个绅士，他不太擅长拒绝人，但这不代表他来者不拒。他正在因一天的搜查结果一无所获而烦恼，现在这情绪几乎要被面前这个喝醉的上班族逼到极限。
　　“答应我吧，你可以试一夜，然后再决定我们是否要交往下去。”
　　“停下来，这位先生，我需要离开了。”波特全力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要一拳打到对方的鼻梁上，仍保持着礼貌警告着对方，抬头却发现一个男人气势汹汹的越走越近——“布兰…？！”波特的惊呼未来得及全部脱出口，便被提起领子狠狠的啃住了嘴唇。显然被这个舌头极力纠缠的、将周围空气都点燃起火苗的吻震惊住的不止当事人波特一个，还有一边看得目瞪口呆的大块头男。
　　当波特意识到自己的唇舌得到解放的时候，布兰特已经对大块头男说完“看明白了就滚开”，然后提着波特的胳膊把他一口气拽的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