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冷》瑰意琦

2、翩翩佳公子，如玉少年郎 待寻了墨玉

　　待寻了墨玉回家去，已是用过晚饭的时间。顾凉埋怨墨玉：“去作甚了？把你家小姐都丢下了。”墨玉跟在后面反驳：“还不是小姐你非要去看热闹，人挤人挤散的，怎么反倒怪起墨玉来了。”“得了得了，说，是不是会情郎去了？”顾凉打趣道。墨玉一听，顿时涨红了脸：“小姐你个没良心的，我寻你寻了这么些时辰，你却那这种话来打趣我。”顾凉掩面而笑，嘴里却说：“谁知道这么些时辰你是不是在寻我呢？”墨玉恼了，说：“还是个大家小姐呢，拿这种粗俗话来打趣丫鬟。”顾凉见她恼了，便也不打趣她了。
　　这时到了尚书府大门，顾凉见尚书府灯火通明，大门也开着，觉得稀奇。这可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景象。顾家虽是较为显赫的人家，人丁却不多，统共也就顾爹顾尚书、顾娘顾夫人、顾家大少顾行文同顾家大小姐顾凉罢了，也没多少下人。前几年顾家大少高中，得了个明州知州的活儿，去了明州，府里人就更少了。于是本着节俭的原则，顾尚书下令，若无甚要事，府里能俭省的一概省了，用不着的房间便不用十分仔细，灯火一般也不必点了。至于出入，因大门太沉太麻烦了，顾家人在无人到访的时候，都是从侧门出入的。今日这景象确是少有。顾凉带着墨玉悄悄从侧门进去，回屋换了件稍显正式的衣服，打算去正厅看看。
　　顾凉甫一进门，便听见自己老爹那浑厚的笑声：“还是秦老弟教子有方啊，得儿若此，老夫便是在梦里，也该笑了。”顾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己那个不正经的老爹也能讲出这么中听的话，真是难得，不知对方是个什么人物。这样想着，听见一个颇熟悉的声音轻笑道：“顾世叔谬赞了，小侄方才学了些皮毛，便在世叔面前卖弄，实在羞愧。若说起年轻一辈有为的，谁不赞行文兄，年纪轻轻便是知州了。世叔才是真正的教子有方。”
　　顾凉越听越觉得冷飕飕，这人脸皮真够厚，这样的奉承话也能说得如此流畅，定要拜会一下。于是整出一副淑女的端容，走进正厅，对着自家老爹说：“爹，今儿有客人啊？”顾爹看上去很高兴，笑意吟吟地为顾凉介绍：“这是你秦叔叔家的公子，快些见礼。”顾凉看了一眼，觉得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施了个礼，在顾爹下手坐定。
　　再抬头看时，秦公子一双狐狸眼危险地上挑，顾凉看着这眉眼更加熟悉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对于这个秦叔叔，顾凉也不大有印象了。顾凉正努力地想着，那边的秦公子开口了：“顾小姐想是不记得在下了？”顾凉觉得很不好意思，哈哈干笑着说：“怎么会怎么会？”秦公子善解人意的提醒道：“那小姐是否还记得‘翩翩佳公子，如玉少年郎’。”
　　顾爹听得莫名其妙，顾凉听得心惊肉跳。
　　翩翩佳公子，如玉少年郎。
　　顾凉万般无奈地忆起了当年：
　　当年的顾凉还是肉肉的小屁孩一只，纯洁且活泼，完全不是现在的淑女样。时常会扮个小子溜出去乱逛。某次乱逛到家之后，发现了一个长得极好看的少年。顾凉小屁孩喜好美容姿，又不幸偷看了一些顾娘的话本子，其中有几本，讲的正是短袖。小小顾凉决定仿着那话本子里头的角，也来断一回袖。见了这个美少年，那个春心啊，蠢蠢欲动。于是她马上就付诸行动了。后来证明了这个举动果真是蠢的。还记得当时顾凉小屁孩执着一把方才在街上买的美人纸扇，勾着美少年的下巴，险险地笑：“翩翩佳公子，如玉少年郎。”
　　现在想起来，顾凉才觉得当时自己真是有眼不识珠啊，自己明明是只小绵羊，却偏偏要去充那大灰狼的角色，调戏起良家少年。若是当时没有调戏良家少年的想法，也不会被眼前这只比狐狸还要精的妖孽恶整。
　　往事不堪回首，顾凉觉得还是不要回忆了。
　　顾凉强撑着一个笑：“秦公子说笑，当然是记得的。”秦小妖孽——如今应当叫做秦大妖孽了，甚是文雅地笑了笑：“今日得见顾小姐，甚幸甚幸，顾小姐不必见外，唤我玉卿便可。”
　　顾凉乖巧的唤了声：“玉卿大哥。”心内有点郁闷，妖孽这些年越见妖孽了，就没人管教下么。
　　恰巧这时顾爹观察局势观察得差不多了,决定将顾凉作为弃子，奸笑着发话：“既是如此，便也是个缘分。秦贤侄多年未回京都，正好重温下童年时光啊哈哈。小凉，这些天你带你秦大哥到处逛逛。”顾凉一惊：“爹，这怕是——”顾爹哈哈笑着说：“小凉啊，爹还有事，你同秦贤侄多坐会，叙叙旧也好。”说罢即刻脚底抹油，会佳人去也。
　　“叙什么叙啊，再叙你家女儿就连渣渣也不剩了。”顾凉腹诽，还得攒起精神来对付眼前这只妖孽。面上只是柔柔的笑，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玉卿大哥稍事休息，明日再做打算？”秦妖孽眯了眯眼：“巧了，若我没记错，今儿正巧有个晚间的集市，不去可惜了”顾凉想了一会，决定无视他的言外之意：“可是今日确实晚了，集市明天也会有的，玉卿大哥远途奔波而来，想必十分辛苦。”秦妖孽危险地笑了笑：“这晚市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况且大哥我还精神地很，小凉善解人意，定会陪着愚兄的。”语毕以手加额，状似无奈地道：“莫不是小凉嫌弃愚兄，觉着同愚兄一同去市集委实太丢人了？”
　　顾凉听出了话里的危险之意，只得委委屈屈地答：“怎么会，正想同玉卿大哥一同去，只是怕大哥过于劳累罢了。”
　　可怜的顾小凉拖着残躯，一边心里低咒，一边随秦妖孽上街去。顺手还拖上了墨玉，墨玉望着她一脸怨念，敢怒不敢言。顾凉在心里默默想：墨玉你可别怪我啊，小姐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