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不明》半袖墨锦

4、第四章 “我

　　“我好多了，医生。”大概放了三首歌，陈悦琦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那么，你准备好继续说下去了吗？”柳叶睁开眼，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
　　“是的，我知道心理治疗最重要的就是病人与医生之间的开诚布公。”陈悦琦看着柳叶，这一次她的眼神没有闪避，“我听到他们说要离婚，真可笑，他们分开了七年，现在突然出现说要离婚。我和我妈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却又出现了。我爸说要带我走，我妈当然不会同意。但是我爸在争执一番之后，说了一件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他……”
　　陈悦琦开始哽咽，看来这件事真的是她人生的转折点，柳叶这样想着，递上了一张面巾纸，然后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这一要点。陈悦琦接过纸，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开始了她的讲述，“他说，如果女儿知道你结婚前是做什么的，现在又开始重操旧业了，你觉得她还会愿意和你继续生活在一起吗？我妈尖叫着让他闭嘴。我听到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接着，那个陌生女人开口说话了，她只说了两个字，杀伤力却比我爸说的每一句话都大，她说，妓女。我妈开始大哭起来，我躺着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妈坐在床边。我看着她，身体向另一边挪了挪。我妈大概知道我什么都听到了，她问我是不是觉得她很脏。我没说话，头偏向一边。如果我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如果我能明白我妈重新去做那种事是为了让我有钱去念书，我一定不会什么话都不说。可是我当时为什么不能明白呢？为什么？都是因为我！”
　　“悦琦，每件事的发生都有它的必然性和偶然性，那个时候你还小，自然不能明白你母亲的良苦用心。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我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替我准备早餐。我没有吃，直接去了学校。我竟然没有吃，那是她最后一次给我做早餐，可是我却连看都没有看！在学校里，班主任突然叫我出去，他说，我妈妈自杀了。我走了以后，她就开了煤气。她付出了那么多，自己的女儿却一点也不在乎，甚至嫌弃她，她一定觉得很失望。她因为我而死……”陈悦琦开始大声哭泣，整个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柳叶看着她，突然也想哭，情感的感染力果然很强。她走到陈悦琦身后，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她心里一定认为自己是个杀人凶手，所以才不愿意与别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接下来的时间，陈悦琦一直在哭，柳叶想，这一定是她积压了多年的情感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了。
　　两个小时的诊疗很快就过去了，陈悦琦走的时候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了。但是柳叶却觉得不大舒服，这次诊疗似乎遗留下了太多没有解决的问题。陈悦琦好像经历了很多。但是自己却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她说现在和父母一起住着，那么那个母亲又是什么人呢？为什么她说自己身不由己，到底她后来又经历了什么？柳叶双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陈悦琦的确是个棘手的病例。
　　柳叶的手机又一次响起。
　　怎么样？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吧？你倾听别人的过去，那么你自己的呢？让苏南倾听一下如何？哈哈，害怕了吗？Come and find me. Then you can stop me.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说过不再纠缠自己了。难道这个短信不是秦洛发的？距离下一个病人来的时间还有15分钟，柳叶拨通了秦洛的手机。
　　“难得你居然会主动联系我，你找到左语了？”秦洛的声音带着笑意，想必是对这个突然到来的电话感到惊喜。
　　“没有。我只是想确定一些事情而已。”每次和秦洛交谈时，柳叶总是会不自觉地提高警惕。
　　“比如什么？”
　　“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有意思，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吗？”秦洛冷笑了一声，“我不是你的病人，你也没有必要对我进行跟踪调查。”
　　“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吗？”
　　“什么短信？你不是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是不是我发的你自己看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