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不明》半袖墨锦

1、第一章 最后一个病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诊疗室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柳叶闭眼靠在椅子上让自己放松下来。心理医生这个行业虽说收入不菲，但委实叫人辛苦。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痛楚加在你的身上，于是心理医生便成了内心最压抑的存在。
　　十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不用睁眼，柳叶便知道那是苏南。他是柳叶的未婚夫，毕业于同一所医学院，三年前同时进入这家医院工作。
　　“走吧，我们去吃寿司。”苏南话不多，但是每一句都正合柳叶心意。柳叶知道应该是职业的缘故让苏南比常人更能洞察人心，但是这种不需要太多言语，彼此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的生活让柳叶觉得幸福。即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苏南面前，柳叶也觉得很安全。
　　一如往常，苏南选了安静的角落，落座的时候，柳叶的手机突然响了，这么晚了，一般不会有人联系她的。看到短信的一瞬，手机差点从柳叶手中滑落。
　　柳叶，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寿司啊。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吧？看样子，你们的感情很好啊。如果他知道了你的过去，不知道你们会怎样呢？
　　没有号码显示，柳叶盯着屏幕，手越握越紧，如果捏碎屏幕就可以当做一切没有发生，那她一定会用尽全力。删掉短信，柳叶抬头目光正对苏南。苏南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柳叶明白自己刚才的表情已经说出了心中所有的恐惧。
　　苏南并没有多问什么，这是苏南的习惯，除非柳叶亲口说，否则他什么也不会问。他说，如果两个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也就失去了在一起的必要。
　　此时柳叶心里却如同乱麻，她不愿意欺骗苏南，但她更不愿意让苏南知道自己的过去，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秘密。
　　尽管苏南表现得很自然，柳叶仍然觉得这餐饭气氛很不同，很尴尬。也许自己的表情吓到了苏南，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也许什么都不说最好。
　　饭后苏南送柳叶回家，到家以后，柳叶没有开灯。她觉得只有在黑暗中，她和她的灵魂才是安全的。
　　那条短信让她觉得毛骨悚然，以前的种种，那些她不愿意想起的过往，又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回放。
　　她走到浴室在浴缸里放满水，然后整个人一点点浸入水中。那种窒息感可以让她的大脑短时间内停止思考。
　　睁眼，她看到了左语的脸，水还在不停地流动，左语的脸在水面上扭曲地浮动。她说：“柳叶，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浴室的灯突然开了，柳叶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水花溅了一地。“谁？谁在外面！”她迅速披上浴袍，小心翼翼地打开浴室的门，外面很安静，可是走廊和客厅的灯都亮了起来。
　　柳叶看到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她慢慢地挪过去，又是一条陌生短信。
　　如果过去的一切像刚才所发生的那样突然涌向你，你一定会措手不及吧？如果那些你努力隐藏的东西突然被重新掀起，你还会一如既往地沉着吗？我几乎都看到你脸上狼狈的表情了。呵呵，游戏开始了。
　　“神经病。”柳叶删了短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过去？柳叶看着天花板，这一次左语的脸清楚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十年了，她的样子从来不曾模糊过，好像她仍然和她生活在一起。曾经，她们真的很快乐，从小到大，只有和左语在一起柳叶才能感觉到家的存在。如果不是那件事，她现在也许还能和左语并肩坐在沙发上,像以前一样依偎在一起，互相倾吐心事。
　　柳叶越想越难受，头又开始剧烈地疼起来。她从药箱里翻出自己平时吃的头痛药，从去年开始自己的头疼开始变得频繁起来，吃完药她将客厅的灯关了，那样耀眼的光亮让她感到畏惧，心烦意乱。她喜欢看着月光洒在地板上，这样柔和的光芒总是可以让她迅速安静下来，沐浴在这样的光亮下让自己觉得很安全。她回到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阳台上的几束月光，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身影，这个轮廓，似曾相识。
　　“秦洛。”柳叶轻轻地从沙发的靠背上滑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柳叶的手机开始不停地想响着，她翻了个身用枕头压住头继续睡，可是手机铃声却没有丝毫减弱，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无奈之下，柳叶只好从床上坐起，瞥了一眼闹钟，7点。我在房间里，我怎么会在床上？柳叶突然惊觉，一个冷战，全身的睡意立刻烟消云散。起身去拿手机，对方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见你。”
　　“你是谁？”这个清早打过来的莫名其妙的电话让柳叶不由得提高警觉。
　　“只是十年而已，你就忘记老朋友了？”对方的声音没有音调，冰冷刺骨。
　　“你到底是谁？”柳叶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秦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