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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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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我们成功了!”江郎高兴地跳着、喊道。
沐楠忽地变了脸色。
“怎么了?”即墨问道。
沐楠:“既然江郎都把神水带回来了,那敬龄他们——”
即墨摇了摇头:“没用了,来不及了。”
沐楠:“为什么?”
即墨:“蛊冉。”
敬龄、莹儿和圣姑穿过一片森林,森林里生长着许多参天古木,时不时就能看见地上交错的藤蔓间流过细小的水流。忽地,一阵奇异的香味飘过,莹儿闻到这味道,忽地干呕起来。
“怎么了?”敬龄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怕是——”莹儿脸上一阵发红,敬龄看着莹儿红红的脸蛋,忽然明白了,惊喜地,紧紧地拉住了莹儿的手。
渐渐地,树与树之间的藤蔓多了起来。敬龄不得不用剑开路。据说佛心泉是在森林中心,可如今哪里是森林中心谁也说不准,只能凭感觉。敬龄、圣姑其实也试过用法术找寻路径,可这森林竟也像有法术一般,抵制在森林中法术的使用。
树越来越密,藤蔓越来越多。敬龄一手环在莹儿肩头护住莹儿,一手劈下藤蔓前行,圣姑紧随其后。起初,圣姑还能以做法劈下藤蔓,可后来藤蔓越来越粗大,竟用指力不能割开,只好全靠敬龄的剑。
三人越走越觉得事有蹊跷:仿佛这藤蔓是故意长出来的,而且,经过很长时间,竟也没走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圣姑走得有些累了,回头瞧了一眼,却发现,刚砍过的藤蔓竟疯狂地又长到了一起!原来,它们一直在偷偷跟着三人。这一发现,让圣姑大吃一惊,她忙要跟上敬龄,她刚往前走一步,那藤蔓竟又长合了,挡住了圣姑和敬龄。
圣姑大喊:“敬龄,停下!”
敬龄转身用两手握剑一劈,却发现,后长上的藤蔓结实百倍,竟劈也劈不开!敬龄突然发现圣姑脸色大变,他猛然想到了莹儿。可当他回身待要抓住莹儿的手时,只差了一点,莹儿的手便和敬龄的手脱离开来,莹儿也被扯到了离敬龄前方五步远的地方,敬龄连忙用剑劈打他前方的藤蔓,却发现这些藤蔓竟也劈不开了!敬龄劈打一下右边的藤蔓,丝毫未损,又劈打一下左边的,竟一下子劈开了。敬龄正犹疑不决,忽听莹儿呼喊:“敬龄,别管我,你先走吧,取泉水要紧。”
敬龄:“不,莹儿,我不走,我要陪你,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莹儿:“敬龄,我知道,我明白你爱我,也爱我们的孩子——可是,为了天下苍生,就让我做一次牺牲吧。”
“不!不!”“啊!”敬龄回头一看,圣姑被藤蔓扯到了远处,远的看不见了。
“敬龄!”敬龄回头一看,莹儿竟也被扯得越来越远。
“不!”敬龄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藤蔓,可是,剑被无情地挡了回来,敬龄无奈地看着莹儿被远方的墨绿吞噬——
“这真的是我们的命运吗?”敬龄闭上眼睛,问自己。他的脸上留下了一滴泪,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他已经在一个空旷的广场中了,广场不知怎地,有一种莫名的阴暗,他环顾四周,发现,在他身旁,有一个石碑,上面刻着:“佛心泉”。石碑之下,是一个泉眼,泉水从雪白的沙石之中渗出,敬龄忙取出羊脂白玉收妖瓶,装了一满瓶后,看着这清凉的泉水,他忍不住,吮了一口,果然甘冽无比,使人神清气爽。
“何等凡人!敢以肉体凡胎亵渎我佛神泉!”那阵清凉之感尚未过去,一阵耳熟的怒喝声响起。正在敬龄怀疑重重之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又换了个地方。也是一个广场,不过,这个广场比刚才的那个更空旷,更阴森。
“你是何人!竟敢偷取佛心泉,还以凡体亵渎!”敬龄以为触犯了神灵,连忙行礼应答:“在下楚敬龄,本为蜀山弟子,我取佛心泉水是为了拯救生灵,把这场黑暗中死去的人们救活。”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哼!我凭什么信你!”
敬龄:“在下救生之心,天地可鉴!”
“好吧,我且试你一试。你说你心存天下,爱护生灵,你对那些屠杀生灵的,是不是深恶痛绝呀?”
敬龄:“没错,蜀山本就行侠仗义,那些涂炭生灵之辈,谅他是谁,我楚敬龄也绝不放过!”“好!那你看看这个。”
敬龄面前出现一幅画卷,画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人群中掠杀,她舞着火鞭,肆意抽打,在她那烈火之鞭下,大批大批的人倒在地上,那些人,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啊!她杀了那么多人,毫不手软,只杀到最后一个也不剩。
“整整两千人死在她手里,你说,她该死吗?”
“该死!”敬龄气得高声应道。
“那么,我就给你个机会,亲手杀了她!喏!”一缕红光飞到敬龄脚边。是一个镶花烛台。
“这——”敬龄拾起烛台,“好熟悉呀。”
“当然熟悉,你再看,那个恶魔是谁?!”这时,她转过头来,敬龄呆了。“莹儿!怎么会是她?”
“怎么不能是她?来,过来!”莹儿缓缓地从画中走了出来,走到敬龄面前,手里,一条火鞭,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血。“快!杀了她!她现在已经是个大魔头了,你再不杀了她,她会杀更多的人,你不是要向我证明吗?快呀!”敬龄看了看莹儿,莹儿面无表情,一脸木然。
敬龄:“不!我不能杀她!”
“为什么?你说了,这样的人就该死,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些天地可鉴的东西都是狗屁吗?快杀了她!”那声音越发尖利,敬龄感到了异样。“你是谁?别在那里装神弄鬼,快给我出来!”
“哟喂,你想知道吗?也罢,出来就出来!”一道黑影闪过,蛊冉来到了敬龄面前。
“你想怎么样?”敬龄说。
蛊冉:“杀了莹儿。”
敬龄:“不可能!”
蛊冉:“瞧你,性子急。或者,为她赎罪。你愿意吗?”
敬龄:“我愿意!怎么做才能赎罪,快告诉我!”
“别急,你看,”蛊冉指了指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天平出现在地面上,接着,天平的下面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谷,天平的支点是一根横跨裂谷两侧的圆木,天平的任一方只要下降就会落向无底的深渊。
敬龄:“这是什么?”
“怎么说呢——”蛊冉背着手踱起了方步,绕到敬龄身后,“是生命的天平,也是——你感情的天平。”
敬龄:“什么意思?”
“我会,在天平的右边,放上两千个灵魂。天平右边,有了灵魂的重量,自然会下沉。看到了吗,那山上,”蛊冉指着广场边缘的一座山,“有很多巨石,把它们放到左盘上,若是能把右边压的翘起来,就算你成了功,若是右边两千个灵魂落到了裂谷里,她,”蛊冉走到莹儿面前,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到自己面前,“就要死。但你要记住一点,扔上去的石头就不能再换下来了,能不能赎罪,看你的造化了。”说罢,一扬手,两千个人的灵魂,便到了右边的盘子上,闪着幽幽的紫光。
敬龄的心一沉。“这些,都是至善的灵魂呀,蛊冉,你怎么能让莹儿做——”
蛊冉:“哎哟,看呀,这太平怎么向右斜了呢?哎呀,快走快走。”
敬龄看了看莹儿:“莹儿,等着我。”飞身而去。只一眨眼的功夫,敬龄便到了那山中。一会儿,一块巨石便从山中,被抛到了天平左边的盘子里,接着又是另一块,另一块……可是,那天平仍在向□□斜,倾斜……
碎石虽然很多,可到最后,剩下的,都是些小碎石了。敬龄开始挑选较大的石块,可是,这些石块不同于那些巨石,手一碰到,变成了沙子。
蛊冉:“快呀,只剩下半个灵魂了!”
敬龄怒气大增:“你耍无赖,这山中石头,现在都没有了!”
“说笑话,这怎么能呢?山上就算什么都没有,还能没有石头?快呀!”蛊冉笑笑,一拍莹儿后颈,莹儿如梦初醒,瞪大了双眼。“莹儿,你看到那天平吗?你杀了两千个人,敬龄现在为你赎罪呢,你想让他死,还是让他活呢?”
莹儿:“让他活着,他是无辜的,要杀就杀我好了!”
“好,等我告诉他。” 蛊冉冲着敬龄喊道:“对不起,山里的石头好像风化很严重,可能都不能用了,还有一个办法——”
敬龄:“什么办法?”
“用命抵命,你不是有一条命吗?你跳上去,那半条命,不就抵上了吗?不过——”蛊冉故意拖长声音“你一定不肯做,因为,你一跳上去,下落的那边就是你哦,不如——让莹儿替你,她正求我呢!”
“不行!我去!”敬龄从山中飞出,谁料莹儿见此情景,早一步跳到那盘子上。
“不!莹儿!”敬龄落在莹儿身旁,那天平开始逆转。“我不要你死!你活下去,把我们的孩子养大,知道吗?”
莹儿:“不!与其独活,不如和你一起葬于地下!”
敬龄:“莹儿,别傻,我送你上去。”
莹儿:“不!”
天平的左端已经要接近地表,眼看着就要被大地吞没了。
“莹儿,走!”敬龄抽出剑,剑载着莹儿,一飞而起,飞到了地上,就在这一霎那,敬龄降到了地面以下,裂谷一点点地合上了。
莹儿看着敬龄一点点被黑暗吞噬,一点点被地缝淹没,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莹儿看着一点点被吞噬、被淹没的敬龄说:“敬龄,对不起,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死。”
敬龄:“不对,你应该说,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死得这么幸福,莹儿,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负了你,你不会怨我,对吗?你记着,我永远活着活在你的笑里,活在你未来的快乐里。为了我,你一定要快乐……”
裂谷合上了,就像从未被割裂过一样,可是,敬龄永远消失了。
或许,一见钟情的爱情,不算轰烈,可是,地心深处美好的祝愿,应该是,一颗心送给另一颗心最深情的礼物,应该是,一场爱情最刻骨铭心的结晶,应该是,两人心底,永远都不会忘怀的记忆,即使,这记忆,再也不能入道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