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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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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浚刚做了一个好长的梦,醒来便看见自家姐姐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右手撑在床头柜上支着下巴打盹。他把枕头立了起来靠着床头坐着,一旁清源已经醒了过来,清清喉咙坐直身体。
“阿浚醒来了?”她问,眼睛里还有红红的血丝。
清浚笑笑:“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清源拿起床头一个苹果削起来:“明天不上班,想起来就来看看你。怎么,不待见你姐姐我啊?”
“哪有……”清浚笑起来总有些羞涩的意味,对此清源总喜欢拿他打趣。
“明天又不是周末,为什么不上班?莫非你是嫌华晨太小,供不上你这尊大佛?”
“乱讲!”清源呼地把削好的苹果抡到清浚面前:“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
清浚接过去咬了一口:“你别拿洋文吓唬我,弟弟我虽说没你崇洋,但是英文好歹也是过了大学六级的。”他把苹果在嘴里嚼得起劲:“再说,哪天医生要真不来找我了,你恐怕是最着急的那个!”
清源抄起一本杂志就朝他挥过去:“嘴巴真臭!我还不是为你好!”
“是是是!我亲爱的姐姐。”清浚笑了一阵,又闭着眼睛不说话。清源一下慌了起来:“怎么,不舒服?”
“没有,下午做透析,有点不舒服,不要紧。”清浚把吃完的苹果核扔到床底的垃圾篓,又睁开眼睛朝清源笑了笑:“姐,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不上班啊?”
清源瞪了他一眼:“我服了你,忽悠了半天你还记得这回事!上次的单子对方很满意,老板一高兴,就放了一个星期假,让大家去公费旅游了。”
“公费旅游?那你怎么不去?”清浚问到。
“好不容易有一个星期时间,我还不得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也可以天天来陪你。”
清浚看着清源,有些严肃:“姐,又是为了我,拖累你。”
清源看他又要内疚起来,便大咧咧的开玩笑:“知道你就给我好好养病,不要想七想八的!”
“想女生行不行?”
“啊?”清源被清浚突然的转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清浚不顾形象的笑,才反应过来,于是一板正经的说:“除了想女生,其他都不行!”说完姐弟俩伏在床上笑得天昏地暗。
清源坐直了身体,抽了张面巾纸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阿浚啊,你得是看上那家姑娘了?是不是上次来看你那个斯斯文文戴眼镜的女生?”
“姐,是矮个子爆炸头烟熏妆的那个,你猜错了。”
“哦,那你们结婚的时候千万别通知我,以后有了小孩千万别告诉他我是他姑姑。”
“六亲不认!”
清浚拿起枕头地下压着的书翻几页,又转过头对清源说:“姐,我刚才梦见妈了,她说想带我走。”
清源愣了愣,想起来老家有个风俗,要是梦到去世的长辈带走某个小辈,那么这个小辈也就凶多吉少了。于是板起脸来训他:“瞎说什么呢,我昨天还梦到爸妈,他们让我好好盯着你,别让你取了那个爆炸头烟熏妆的女生!”
清浚勉强笑笑:“那我的爱情看来是无望了。”
清源拍拍他的头:“别担心,姐姐我看上了哪家姑娘就给你拐过来!”
清浚笑,又抽出枕头底下压着的厚厚一沓纸递给清源:“姐,我的毕业论文,帮我输一下,排个版,做个封面,顺便检查一下英文翻译有没有问题。”
清源接过去翻了几页:“现在才十月,明天五月答辩,你急什么?”
“我跟导师说过了,他同意让我先做,学校可以考虑提前给我发学位证。”
清源把论文小心翼翼的收进包里,站起来:“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带过来。”
清浚想了一下:“鱼翅燕窝。”
清源渐渐变好的脸色又铁青起来:“你去讨饭吧!”
第二天早上,清源就睡眼惺忪的推着车,在超市里头乱逛起来。先是买了一堆的蔬菜肉类,回去要塞进那个小冰箱里,之后一星期的食物就处理了。再仔细挑了一条排骨,一根粗莲藕,那是准备晚上给清浚炖汤的。
然后,当手推车里多了一瓶洗发水两袋洗衣粉三块肥皂,清源手里正抓了一瓶洗发水要往车子里扔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一个最近颇为敏感的声音在叫她。
“清源?”
她缓缓回过头,果然是傅家珩。他也推着一辆手推车,塞满了食物和日用品,笑眯眯的和自己打招呼。
清源有些不好意思:“傅总……你没去旅游?”
傅家珩把车子推上前和清源并肩:“李淼牵头,还不知道要花我多少钱呢,少去一个是一个对吧?再说,你不也没去?”
清源讪讪,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买这么多东西?”傅家珩看着清源满满的一车子,惊讶的笑。
清源指指他的,反唇相讥:“傅总不也是?”
傅家珩笑:“这都是给我妈买的,我自己的还没开始呢。走吧,陪我去看看。”
清源随他往前走,才知道所谓他自己的东西竟然是……方便面。
清源有些奇怪的问:“你不是在外头吃么,干嘛还买那么多方便面回去?”
傅家珩边把货架上的面往车子里搬边回答:“中午在外边吃,晚上总得回家吃对吧。再说我觉得方便面挺好吃的,下面的时候得加个鸡蛋。”
清源听着他的谬论,摇摇头,随手抓起一包面看:“奇怪,同一个味道不同牌子的面价格怎么差这么多?”
傅家珩指着自己车子里的面山说:“这个防腐剂少。”
清源撇撇嘴:“不吃更少。”
傅家珩听完一笑,拉着车子后退几步,换了一个口味的面又使劲往车里搬:“那是不可能的!”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清源正要和傅家珩道别的时候,他把她叫住:“你在这等着,我送你回去。”说罢结果她手里的两大袋子东西,往地下停车场走去。清源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采购的两包东西让傅家珩“洗劫”了去,只留给她一个高大的背影。
她没由来的微笑,低着头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傅家珩的别克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倾过身子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清源踏进去,系好安全带,说了声:“谢谢。”
傅家珩转过头超她笑:“不介意我先回家放下东西,不麻烦的,顺路。”
清源笑:“哪敢介意,明明是我欠你情。”
“那就好。”
老城区车多人多路又窄,车子开得很慢。清源情不自禁就说了句:“这边该好好规划一下了,根本不用限速也不会有车子能开得过四十公里。”
傅家珩笑:“职业病犯了?”
“这是处于公民的基本责任感和义务感。”清源侧过脸强调。
“我觉得挺好,这种休闲的速度在城市里很少见。”
“这边的城市规划太老旧,街道不整齐也不干净。”清源反驳。
“这边住的基本上是退休的老人,比较习惯这种生活节奏。”傅家珩不紧不慢的回答。
清源转过头去看他,正好他也转过脸来,两个人相视,忍不住终于笑起来。清源边笑边说:“这关我们什么事,在这参和的……”
再无人说话,车子里一下子陷入一片安静。清源总觉得不好没话找话,于是拉开大包,取出清浚的论文出来读。
正遇上一个红灯,傅家珩侧过头见她低着头看得仔细,忍不住问:“看什么?”
清源头也不抬:“我弟的毕业论文。”说完摇摇头:“对我基本上是无字天书。”
傅家珩失笑:“什么专业?”
清源抬头:“金融工程。”
傅家珩空出右手伸过去:“拿来我看看。”
清源一愣:“啊?”
“好歹你老板也是个经济学硕士,给点建议还是可以的。”
“哦……”清源这才反应过来,把本子递到他手里。
趁着红灯停车的空档,傅家珩粗略翻了几页,说:“论文方向定得不错,结构也不错。你这个弟弟不简单吧?”
“你可别夸他,尽量找错,能找多少找多少,我好打击他。”
傅家珩笑,车子拐进住宅区,笔直的小道两旁绿树成荫,在一栋两层的宅子前面停了下来。傅家珩下了车,提了东西用腿点开西洋雕花的铁艺门,清源看见一对老夫妇走过来。
傅家珩的父亲手里还握着一把小锄头,清源发现他家门前竟然是一片小花园,看得出来是两个老人一手操持出来的。傅家珩对着两老说着什么,清源发现他们的目光都向车窗里探过来,意识到可能是提到自己,便硬着头皮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清源红着脸走到两老面前,心里一边埋怨傅家珩不讲义气的出卖自己。
“爸、妈,这是我们设计部的方清源,在超市遇上了,顺路送人家回去。清源,这是我爸妈。”
“伯父伯母好。”清源笑着打招呼,一抬头发现握着锄头一身运动服的老人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在哪见过。
“你是……李之然的学生?”
“您是……傅局长?”清源这才认出眼前这人正是市建设局的局长傅维均,她还在上本科的时候颇受系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李之然的看好,跟着他见过不少业界人士,包括傅家珩的父亲。说来她一毕业就进了省一建,托的还是傅局长的推荐。
“我记得你是进了省一建呀?什么时候又让家珩给拐到华晨去了?”傅维均见到昔日老同学的得意门生,颇为高兴,忍不住调侃起来。
清源反而尴尬起来,怕说出实情:我是看华晨薪水高才跳槽过来的。那是要遭老爷子鄙视的,说不定给自己扣上个拜金主义的大帽子,于是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缘由来。
“爸,人往高处走。那种老弱病残的单位不适合年轻人待。”关键时刻傅家珩解了清源的围,清源觉得自己差点就冲着他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了。
父子俩正在打着太极,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傅母开了口:“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别抬杠了,把人家姑娘晾在一旁。”
清源不好意思,超她投去歉意的一笑。傅家珩很自然的就牵过清源的手:“不说了,我先送清源回去,待会回来吃饭。”
“清源不在这吃么?”傅母追着问。
清源的手被傅家珩拉着,心里已经紧张得不行,恰好又被傅母这么一问,心跳得好像就要蹦出胸腔来:“不不不,不用了。”
傅母有些了然的样子:“那行,下次有时间叫家珩带你过来,一起吃顿饭。”
说着傅家珩已经牵着她的手到了车子旁,给她开了车门,清源坐进去,他才走到另一边,关上门开车。
一路上清源的脸火烧似的,通红。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一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傅家珩了然,等车子开到她楼下,他看着她笑,见她没反应的呆坐着,忍不住笑出来:“清源,到了。”
清源这才发现车窗外已经是自己熟悉的公寓楼,转过脸看到他笑得诡异的脸,落荒似的开门,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