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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柳氏兄妹 莫妍独自一 ...

  •   莫妍独自一人坐在阁楼里,肚子已是饥肠辘辘,心想没关系,大姐马上会来看自己的,只是没想到今天母亲会如此生气,怪就怪自己,没有先回家告知一声就跑到东坊门外去了,但是如颜也住在哪里,她会不会有危险。莫妍心里突然有点担心白天的小丫头了。如果我真的被歹人抓走了,母亲会不会真的满天下去找我。想到这里,莫妍的心里觉得暖暖的。‘不论你做什么事,先要想想家里还有人等着你早点回来’,林鸢的这句话刻在了莫妍的心里,在她长大后,‘家’成了她的理想,尤其是在背井离乡、没有家的那些日子里,‘家’成了她追求的目标,支撑她走下去的信仰。爱一个人总是患得患失的,承受不起那微小的失去所爱人的可能性。林鸢只是太在乎莫妍了,所以她才会在女儿做了危险的事情后坚决地惩罚她,杜绝她再犯,却忘了莫妍这个胆大妄为的主岂会因为危险而犹豫不前呢。
      阁楼是一栋孤立的楼,处在大花园的一个角落里,前后都没有房子,两边也不与府里的连廊相接,所以不论莫府里如何热闹,如何灯火通明,阁楼都是黑漆漆地一片沉寂。莫妍望着桌上火苗跳跃的蜡烛,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她找来笔墨纸砚,自己动手磨了一砚墨,提笔蘸墨,凝神想了想,随后用清秀的楷书写下了一张药方。
      大约已是戌时了,莫妍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与门口守卫的家丁对话,隐隐约约,听不清内容,但听声音是莫姝身边的侍女。莫妍眉角微扬,嘴角也随之往上翘,应该是大姐来看她了。片刻之后,声音没了,但阁楼的门却被打开了。莫妍连忙起来,饶过屏风,看到莫姝已经笑吟吟地站在了屋子里。
      ——妍儿,饿了吧,快来吃些东西。莫姝迎上来,把莫妍拉到桌子旁,按着双肩让她坐下,又把挎在臂弯里的竹盒子打开,拿出粉白的糌粑和金灿灿的芝麻红糖,最后还有一盘桂花。
      ——大姐,还是你最好,每次都有我爱吃的桂花糕。莫妍没等莫姝把食盒放下,就把双手搂上了莫姝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到莫姝身上了。
      ——死丫头,知不知道你很沉啊,我可是挂不住你了。
      ——是哦,大姐是弱柳扶风,娇花照水,娇滴滴一美人,经不得小妹挂。莫妍吐吐舌头,又乘机打趣莫姝。
      ——挖苦你大姐倒是长能耐了,做其他事还是一样任性妄为,一点长不大。
      ——大姐,母亲都已经把我禁足了,你也不放过我啊。莫妍抓了一个糌粑,沾了沾芝麻红糖,一口塞进口里。
      ——妍儿,你今天到底是帮谁看病了,我就不信你人在城坊,无缘无故会跑到东坊门外。莫姝在妹妹旁边坐下,切切地问。
      ——大姐,我想那可能是个落难的少年,被人打伤了。莫妍把口里的糌粑咽下,原原本本地把傍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莫姝。
      ——那现在你有什么办法救他?待莫妍把事情讲完,莫姝已完全成了她的同谋了。
      ——大姐,我把方子写好了,你把它交给莺儿,这些药都是我生病时能用上的,我想府上的库房里应该有,平时我吃的药是莺儿去取的,所以她去取必是没问题的。
      因为莫妍从小大病小病特别多,所以莫府特地在库房的一个房间里存了一些药材,现在已是深夜了,外面的药堂早已关门了。
      ——好,等取了药,我让厨房的吴嬷嬷熬好,晚上就让莫七送过去吧。
      ——恩,大姐真是菩萨心,给我带桂花糕,还给如颜哥哥送药。莫妍软语绵绵地圈住莫姝的臂膀。
      ——小妮子,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求我,怎么给我来糖衣炮弹了。
      ——天地良心,我可是真心实意地,不过事儿倒是有一件,大姐,我答应还莫七三倍的钱的,现在我人被困在这里,不能去找爷爷了,要不你给他个二两银子吧,也难为他这么晚了还要大老远地跑一趟。
      ——小东西,把我当财神啦,我一个月的月银也才五两。莫姝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蛋,故作为难。
      ——好姐姐,你那些月银整年整月地都花不出去,而且我那姐夫家有的是钱,连名字都是带钱的。
      莫姝的夫家在钱塘,与会稽相去几百里,虽不是远得遥不可及,但之间水陆都不便,骑马也需两天的行程。莫姝的未婚夫叫俞钱,是她生母俞姨娘的一个远房侄子,家中做茶叶买卖,家产较为雄厚。两年前他来莫府拜访时,莫姝见过一面,是个清瘦面白的年轻人,当时不知道此人会是自己未来的丈夫,所以没有特别注意,现在连面容都想不起来了。
      此时,莫姝直直地看着莫妍,那双平日里灿若星辰、总是溢满温柔的眼却似是无神,空洞洞地望进莫妍的眼底,又似乎是什么都没看到,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退去了。
      ——大姐。莫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她的手臂。
      莫姝回过神,把手臂从莫妍的怀中取出来,侧斜过身子,轻轻地抱住妹妹。
      ——妍儿,以后大姐不在了,你可会想我。
      ——恩,会的。
      ——哎,大姐不想离开莫府,不想离开你,我很害怕一个人去了钱塘。
      ——那我去求求母亲,不让你离开,或者我陪你一起去钱塘,可好?莫妍伸手紧紧搂住莫姝,她不喜欢大姐叹气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莫姝好像一个周围笼着浓浓的忧愁的幻影,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幻影,让人觉得虚无飘渺,而不是一个可触可碰的血肉之躯。
      ——呵呵,傻孩子,哪有女人一辈子待在娘家的,你呢,也乖乖地待在家里,等到某家英俊倜傥的公子用花轿把你抬走。
      ——大姐又调笑我了。
      ——好了,我现在去找莺儿,你乖乖待这儿,明天再来看你。莫姝拍怕妹妹的背,轻轻推开她。
      ——恩。莫妍站起来,把莫姝送到门口,待莫姝从外面关上门、落上锁,才回身上床睡下了。

      莫妍被禁足已是第十天了,不知道母亲还要把自己关多久。现在如颜哥哥的病已经好转了,他们兄妹两被莫姝照顾得很好,期间徐大夫也过去看了一趟,这些都是莫姝偷偷跑来看她的时候告诉她的。母亲还生气吗?自己被禁足的第二天,母亲就来看她了。那时的林鸢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和蔼,温柔地唤一声妍儿,让莫妍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出来。林鸢听完后稍稍沉默了一会,就告诉莫妍不要担心他们兄妹的事,她会处理好的,但却没告诉莫妍要禁足多久。看来母亲当时还是生气的,下定了决心要惩罚自己。
      这天起床后,莫妍无事便自己研墨练字。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被禁足在阁楼里,不论是小小的莫妍还是之后稍长大后的莫妍,都会提笔练字或是画画。不管是练字还是画画,她都不喜欢临摹,总是随着自己的感觉和记忆,一点点地将心里的东西表现出来。练字时,她会写前人留下的或者是当时流行的优美的诗词歌赋,偶尔兴之所起,也会自己写诗。只要是好的诗,不论是青楼歌坊里流行的小调,还是名人所作的高雅的诗,她都会欢喜地品味。‘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未等莫妍将陶渊明的饮酒诗写完,便听到阁楼的门打开了,片刻后,莫姝饶过屏风,出现在莫妍的面前。
      ——妍儿,主母已经同意放你自由啦。
      ——真是太好了,再下去我可要被逼疯了。莫妍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搁下毛笔,跑过来牵起莫姝的手。
      ——就知道你待不下去了,来,我带你去见两个人。莫姝拉着莫妍出了阁楼。
      ——谁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莫姝看着妹妹笑吟吟地说。
      姐妹两一前一后地来到莫妍的住处芳芷园,刚一进东厢房,就看到一个丫鬟和一个长袍少年并排站着,似乎是在等人。那丫鬟的模样很是面熟,两弯细细的峨眉,一双水灵灵地大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一张樱桃死的红唇与白皙的皮肤配成了一副诱人的美人图。莫妍突然想起,这丫鬟就是那天跪在百楼街上的小乞丐。那旁边这位眉清目秀、面色略苍白的少年应是当日躺在床上的病人。
      ——妍儿,才那么些天,你就把人家忘了,那你这些天的禁足岂不白费了。莫姝看着久久没反应的莫妍打趣到。
      ——才不是呢,如颜他们怎么来我家了?
      ——这是主母的意思,你别担心。
      柳如颜看到着了女装的莫妍正是当日帮助自己的少年,面前的莫妍眉飞入鬓,配上一双灵动的杏眼,煞是好看,再兼那直挺的鼻梁、饱满的红唇及白皙的皮肤,更是烘托出一幅娇媚的女儿态,全不似男装时的儒雅俊秀。哎,一个人的容貌怎能如此多变,如此蛊惑人心呢。如颜心里惊诧了一阵,接着又想起当时自己不辨男女,还胡思乱想,把她当成登徒子,自己真是心思太不纯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感到羞愧,面颊登时通红,满是羞涩。
      ——如颜,公子,不知这位公子的病可有痊愈?莫妍大大方方地上前与兄妹俩打招呼。
      ——承蒙小姐帮助,在下的病已不碍事,今日我们兄妹俩特地来向小姐道谢,小姐的救命之恩,柳苏没齿不敢忘。少年向莫妍深深作揖,一边的柳如颜也向莫妍作福。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莫妍哪见过这仗势,很是尴尬,忙忙扶起对面的兄妹。
      ——好啦好啦,你们几个牙齿都没长齐的娃娃,干嘛讲话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莫姝上前来替莫妍解了围。
      ——大姐说得对,我们不是那帮当官的人,不用满口文邹邹、动不动就作揖。
      如颜和柳苏相识一笑,站直了身子。
      ——如颜和公子都坐吧,不知能不能跟我讲讲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听你们的口音应该是北方人。莫妍让柳氏兄妹坐下,自己和莫姝也在对面坐下。
      ——四小姐怎么知道我们是北方人?柳苏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认得北方的口音很是惊奇。
      ——我父亲在长安为官,每次定省假回来,都会跟我说几句长安话,你们不会说我们的方言,说的官话里带着长安口音,所以我推测你们是北方人。
      ——四小姐真是体察慎微,如果四小姐想知道,柳苏一定知无不言。
      于是柳苏便简略地把自己和妹妹的经历向莫妍道来。
      柳氏兄妹的家在冀州,去年7月,冀州大雨,毁了房屋一万多户和良田四千多顷,柳家的房屋和田产也在其中。柳家原是冀州衡水县内的一户士族人家,家中有几十亩良田,家道殷实,家中老父是县里的秀才,在县衙里任职,柳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去年一场大雨使得衡水河决堤,洪水来势凶猛,柳家人除了他兄妹二人都没有逃出来。之后连月暴雨,洪水水势迟迟不退,当地失去房子和田产的人只能向南方迁移,他兄妹就沿着运河一路南下,沿途到处都是洪水或者旱灾肆虐后的景象,只有到了会稽才见到富庶的城邑,于是就在会稽安定下来了。柳苏能识字断文,于是就在一家布庄里当了账房伙计,兄妹两人暂时栖居在东坊门外的废弃柴房里。一日柳苏回去晚了,如颜去布庄找他,待到天色微微暗下来两人才一起回去,路上碰到两个恶霸,贪图如颜美色,想强行将如颜带走,柳苏护着妹妹,恶霸就对柳苏拳脚相加,如颜大呼大闹,引来了几个路人,恶霸怕真的出了人命,就作罢了。柳苏在妹妹的搀扶下,硬撑着回到他们住的地方,就一头倒下起不来了。之后就发生了如颜出去乞讨遇上莫妍的事情。
      ——这俩个恶霸太可恶了,要让我知道他们是谁,一定不轻饶。莫妍听完柳苏的叙述,一脸的忿忿不平。
      莫姝只是同情这兄妹两,早已落泪了。
      ——四小姐,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在在下的一条小命被四小姐捡回来了。
      ——这次是你,下次还会有别人,这种人不教训终是祸害。
      ——天下恶霸无赖何其多,你能教训得完吗。莫姝见莫姝一副要行侠仗义的姿态,兜头泼她一盆冷水,怕她这脾气不改,以后惹祸上身。
      ——大姐,我说说而已嘛,对了,那他们兄妹现在住哪里,原先那地方太不安全了。莫妍换了一副面孔,嗲声嗲气地跟莫姝说。
      ——主母已经吩咐了,如颜现在是你的丫鬟,柳苏可在府上做账房伙计。
      ——人家可是士族小姐,怎好让她做我的丫鬟。
      ——主母本想让她跟着哥哥,住在府上,可谁知道我们家妍四公子魅力大,小丫头要做你的丫鬟,报你的知遇之恩。莫姝笑着对莫妍打趣到。
      饶是莫妍被莫姝打趣惯的人听了也经不住脸红,更别说脸皮薄的柳如颜了。
      ——大姐,你欺负我就罢了,何故把如颜也扯进来呢。
      ——呵呵,这不才当你的丫鬟,你就这么护着她了,连我这个姐姐也逗不得她了。
      莫姝拉过柳如颜的手,轻轻怕了拍。
      ——如颜十一岁了吧,与妍儿正好同龄,我看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做事也比妍儿谨慎,以后她做错事了,你多劝解劝解她。
      ——是,如颜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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