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梦（GL）》若如初见zy

2、安平公主 午后闲来无

　　午后闲来无事，莫妍就待在莫老太爷的书房，一老一少坐在窗前的榻上下棋。老的棋龄悠长，小的天资聪慧，两人棋艺难分仲伯，又各不相让，所以常常明里对峙，暗里较量。
　　——妍儿，你看窗外爷爷种的牡丹开得怎么样？老头子一边捋着胡须想招数，一边突然蹦出这句话。
　　——恩，开得很漂亮啊。莫妍依言看看窗外细雨中的花丛，随意附和。
　　——哦。莫老落了子，嘴角一扬，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莫妍重又仔细打量着棋盘，局势一下子变得对自己很不妙，她撑着小脑袋，愁眉苦脸，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没有之前的神气。
　　——爷爷，你的胡子翘起来啦。莫妍好不容易落了子，抬头却盯着莫老太爷的胡子笑。
　　老头子慌忙习惯性地用右手去把他宝贝的山羊胡捋齐，突然似乎想到什么，连忙换了左手。下一刻看到对面的小丫头笑的一脸狡猾，心里大呼上当了。
　　——爷爷，你怎么不用你的右手了啊，受伤了吗，我看看。小丫头不怀好意的一脸关心。
　　——没有的事，换换左手，换换左手而已。
　　——我帮你看看嘛，爷爷不用害怕。没等老头反应过来，小丫头已经扑上去，掰开了他的右手，手心里赫然是一颗莫妍的白色棋子。
　　——呵呵，爷爷偷我的棋子，你输了。
　　——胡说，你是我孙女，连人都是我的，何况是东西，拿自己的东西何来偷之说。老爷子狡辩的一派正气凌然，那几根山羊胡子吹得呼拉拉响。
　　——你强词夺理。
　　——你还目无尊长呢。
　　——谁让你为老不尊呢。
　　——小丫头，顶嘴倒是长能耐了啊。
　　——……
　　接下来就是这俩老少每次下棋的最终结局，大眼瞪小眼，你来我往，毫不吝啬地费口舌。府里的下人这样的场景见多了，倒也不怪，丫头们掩嘴笑笑，最多是跑到大奶奶那边说一句，小姐和老太爷又吵架了。林鸢是个成熟稳重的女人，对这个二女儿还真是宠上了天，竟是不以为意得笑笑，没有去多加管教。

　　莫妍作为府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嫡女，受到的宠爱自是最多的。除了那个老顽童祖父总爱与她争锋相对，哥哥姐姐往日里什么事都很顺着她，尤其是大姐莫姝和大哥莫明诚。二姐莫媛有时看不惯她的骄纵，偶尔也会训斥她，事后莫妍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最让莫妍害怕的还是母亲林鸢，虽然平时林鸢很是宠她，但若是德行越了界，莫妍会被母亲毫不留情地关在阁楼里面壁思过。每次跪在阁楼里，莫妍想起母亲生气的面容，还时不时被饥肠辘辘的肚子打扰，总是懊悔不已。莫姝最是心疼这个妹妹，想到她饿着肚子被关在小阁楼里，总忍不住偷偷跑去看她，带去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莫姝从来是个很乖顺的少女，很听从家长的话，唯一的破格大概就是莫姝受罚时背着主母偷偷跑去看她。这事林鸢怎会不知，她只是装作没看到，反正自己也很担心女儿的身体，又不愿意轻松的饶过她，正好莫姝给了她一个台阶下。莫妍刚生下时，先天不足，打小就很难养活，总是隔三差五地生病，大夫说是气血不足，阴亏内热，所以常年累月地汤药不停，即使是病愈期间，林鸢也总是让她喝些补药。等到她年岁见长，身体倒是渐渐好转，发病的次数明显地减少了，但平时汤药还是不间断地服用，现在十一岁的孩子，面色红润，体格修长，不施脂粉，却是带着一股幽幽的药香。人说久病成医，莫妍是个博闻强识，又好奇心极强的人，所以对医药很有些了解，但又不满足于书上的东西，所以常常缠着给她看病的徐大夫大夫拜师学艺。士大夫族总是不齿自降身份去学艺，更何况莫妍一个女孩子，徐大夫颇是为难，莫老太爷则当她是孩子心性，没放心上，倒是林鸢这个主母同意了。林鸢虽是从小受礼教的洗礼，但心怀还是相当开阔，虽然不认为女子有才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但从来不赞成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对所学的东西分上等和下等的想法也是很不以为意。大概是因为不用受生计和官途所迫，林鸢对学艺也好，学道也好，都没有偏见，只要莫妍喜欢，都会尽力支持。于是莫妍便成了徐大夫的小徒弟，在他的医馆里，莫妍一身短衫，把头发梳成两个总角扎在头顶两侧，完全一副男童打扮。

　　与江南一派荠麦青青的悠然风光相比，京城里则是一片杂乱和悲凉。连续三年的水灾和旱灾让京城的郊野里饿殍处处可见，集市里的道路两旁聚满了沦为乞丐的难民，但朱门高墙里夜夜笙歌的景象却没有受到天灾的影响。朝堂之上，高宗皇帝虽还在主政，但目疾加重，需事事依靠武后，武后的权势日渐高涨，虽然自664年宰相上官仪因上疏弹劾武后被满门抄斩后朝廷内已无人敢当面质责武后，但对武后不满之人还大有人在，武氏外戚一族自是拥护武后，而有些重臣则拥护李氏子孙，朝堂上帮派勾结问题日益凸现。武后为维护自己的权势，将安平公主李玉婵下嫁薛太尉的二儿子，企图拉拢薛家。安平公主的生母是一个宝林，无权无势，被高宗临幸后就生下一个女儿。安平公主生得极美，媚眼如丝，柳眉细长，丹唇白齿，皓腕凝脂，削肩细腰，体态风流，但因为生母地位卑微，李玉婵幼年常常受到兄弟姐妹的欺凌和其他嫔妃的嘲讽，又无一母所生的亲姐妹，所以童年过得很是孤单。闲来无事，玉婵总是一个人看书抚琴，年纪渐长后也从不介入宫廷内的斗争，她知道武后是容不下一个与自己相争的人的。若说李玉婵是一个安分守己，逆来顺受的人，那可是大大错了。她有她自己冷静的思维，看透了宫廷里的尔虞我诈，对人情世故颇为淡泊，若是能有机会挣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一样会毫不留情，但命运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正是二八的芳龄，就被武后下旨嫁给薛太尉的儿子。今日下嫁的日子，李玉婵坐在花轿内，头上盖着红盖头，望不到花轿的前方是幸福还是悲剧，长叹一口气，她幽幽地闭上了眼睛，祈求命运那双手给她一丝光明。